鲜血溅染城市,死之嘶吼萦绕四方。我仿佛又看到了儿时那场记忆模糊的战役,虽然它已随时间远去,但死亡,永远不会远去,对于死亡的恐惧也永远无法抹去。行走在横尸遍野的道路上,血腥气味似重映出人人厮杀的场景,刀光剑影下血肉分离的冷酷,我站在城门中央望向漫天星光的夜空,三颗在闪亮的星滑过天际。
我背后一阵寒意,冥冥听到有人在问:
“行囊都收拾好了吗?”
朝升是一场日光的盛宴,给予大地热量与希望,使万物复苏、生长。晨辉落在尤还嫩的叶上,透过它,落在欣欣向荣的草原,春日之风也热乎乎的,坐在草地上,恹恹欲睡。可某时某刻,那太阳总会落下的,落到无尽海边的另一头,这时人们只能以陪伴度过长长的寒夜。在黄昏的这一刻,我还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模样,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那魂萦旧梦的歌声还在我耳旁响起,至死不渝的坚持凝于一笑,自始至终的勇敢散落一地。
人们说世间一切都是必然的,必然发生的疾病、事故、意外、下雨、晴天、一场梦,必然影响着每个人的未来。
我时常做梦,梦中我回到了家乡,母亲与姑姑在门口等待着我,她们微笑着似阳,我不清楚梦中的她是否知道已经十年过去了,可她只微笑,最纯粹的笑。她从未离开过,始终坚守在门前,盼望着某天孩子能够回来,如此坚定就像我从未走出过牵挂的圈子,日日夜夜只想回家。我朝她走去,黑夜降临了。黑暗中,她背后亮着光,指引我找到回家的路。
蓦然,我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道耀光滑过,我的耳旁回荡着杺默呼唤我的声音。
“子力!子力!快醒醒!”
“洞穴要崩塌了!”她的声音极度尖锐恐慌。
耀光消失了,我还未从那梦中完全醒来,昏昏沉沉的视野中一块岩石砸到我的肩上,痛觉刺激我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我站起来,看着四周碎裂崩塌的岩块如一场大雨地自由的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窟窿。轰轰烈烈的声响刺破耳膜,肆意敲击着脑壁,像是要把大脑凿穿似的。死亡的恐惧四处激射,深插心底。“啊!”一声惨痛的嘶叫给予大脑清醒。看过去,一条细长锋利的锋芒刺穿了谭雅的脚踝。咕噜咕噜的滚出一团团黑色的鲜血。杺默跑过去,把手放在他的脚上,散发出一阵阵黑雾。“快好了……”她独自低估着。
一块巨石摇摇欲坠。
我飞速跑去,把杺默一把拉开,推走谭雅后,抬头。
崩!
巨石在掉落瞬间被远处激射过来的光剑击破,碎落一地。
乱枋从黑暗中跑来,指向背后闪闪发光的光斑喊道:“我预测到出口的位置了,跟着光走!快!”嘶声力竭般的。
我把谭雅拉起来,问他:“可以走吗?”他点点头。
下一刻,我们转头向着一路微光闪耀的方向前去。
乱枋打开金色的防御屏障,在最前面清理地面猛长的锋芒。无数块巨石在撞击到屏障之后直接破碎,留下一片黑金相间的尘埃。
杺默扶着谭雅,我在最后。
漫长却又短暂的逃亡时刻中,我飞速运转的脑中不断闪现着各种结局。
死,凄惨的死;活,苟且的活。
“前路还很长,我们不能停在这里。”我这样想着,以为在这黑暗之中能有什么希望。
无数锋芒刺破肌肤,在身上留下一道道深长的口子,在血红的峡谷里野蛮生长出一块块晶莹的水晶。没有人幸免,包括我。在我们抵达峡谷口的时候,我身上的伤痕已数不过来。头顶飘落一片落叶,我望着头顶被白雾笼罩的空间,那时我多希望我们能是飞鸟,那样就可以飞上去活下来了。杺默走到一朵花前,说道:“这种花只有在有少许阳光和水分的地方才会开放,我们只要上去就一定!”话还没说完,她头顶的黑色岩石突然坠落下来,我拉住她的手,拉到怀里,岩石深压进地中。
“该怎么上去?”杺默看向我们,声音嘶哑接近无声。
“我想想……”谭雅捂住手上的伤口。
“谭雅!!!”乱枋朝他喊着。四五块石岩瞬间坠落,狠狠地砸下去。因为速度太快,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泪水在眼眶打转,下一刻我们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白花花的光芒。光芒散去,五座巨形光柱矗立在石穴之下。光柱彼此之间还相互连接着光线,地上的荧光闪烁漂浮不止。那几块巨石落在光柱搭建的五边光蓬上。中间是一位发着金色耀光的神,一位真正的神。他的瞳孔开始疯狂缩小,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金色的烟雾。他金色的暴突而散发出光芒的血管遍布全身,衣袍头发被自然地吹起,身体轻轻的漂浮着。他睁眼的一刻,我心中对死亡的恐惧瞬间消失,那是一种无比的慈悲与坚毅的眼神。
谭雅空灵的声音回荡着:“乱枋!你快带他们出去!我坚持不了多久,时间不够了!!!”
乱枋润红的眼睛燃起了大火,火光四射,胸口发出金色的光芒,灵力一下子涌涨爆出,金色云雾缭绕。他蹲下,从衣包里拿出一块白色水晶,对我们说:“在生死攸关、抉择命运的时候你们会用到它的,好好活下去。”我把水晶紧握在手中,注视着这位真正的神灵,回答他:“好。”随后他后退一步,将全身的光都汇聚于手心,奋力一掌直接打到地面上。突如而来的金色气波将我们都反冲飞了起来,我和杺默在往上疾速飞去。
但乱枋没有跟来,他走向谭雅。
在微弱光狭中,他似乎在说:“没有你们,我该如何苟存。”
从回过头的那一瞬间,从微弱的光芒中。
他们望着我们高飞,微微一笑。
心突然的疼痛,泪滴不自觉地盈溢落下。
他们撤掉了结界,一丝光芒也没有了。
飞落的泪滴在光线中闪耀,在空气中散开,像一场太阳雨。
思念和记忆与他们一起埋在寒冷却温暖的裂谷里。
我们被击飞砸在裂缝外的草地上,心里激涌起的难受使我鼻头一酸,泪水要流露出来。
可,我做不到了。
我两眼发黑,无法控制的身体静静地瘫在阳光照耀的草地上,血液漫流成湖,地上暴长着暗红的晶石,宛如一座水晶墓地。
感知在随时间流逝。
我想睡了,我好累。
我想家了。
或许我该睡一觉了吧。
......
你还在我最后的视野里朝我爬来。
你伸出手想要抓住我。
你想张口,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微弱渺小的声音: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