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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黑暗成长

河海间1 云中漂 5624 2024-11-11 15:58

  “抱歉。”

  她轻声回答:“没有关系,我离开家的那段时间也很难受,情绪大变,做了很多我从未想过的错事,这是很正常的。我总得走下去,想回家,就努力找到回家的路。”她的话语那么安慰,我深呼吸,希望自己能好好走下去,把之前的“我不行”“我再也没办法活下去”这样极端想法埋在心里消化。

  “你能教我怎么变萤火吗?”我调整好了问她。

  “好。”她答应,起身幻化出一团光晕。

  “我先告诉你一些基本的吧。所谓'法术'是需要灵力推动的,每个生灵身体都天赋灵力,花、草、树木……我们人也不例外。只不过普通人不训练是无法激发出来的。激发的方法,就是冥想,深入灵魂,你会看到此生你的宿命,以及你来到此生前所选择天赋。”

  “世间的灵力元素无穷无尽,每种元素都相应的有自己的特性。在河海间中煜水和黯物是最强大的两中元素。在煜宇中流淌的就是煜水。黯物则是我们现在所坐的东西,也就是这样少见的黑色石岩。黯物大部分在无尽海边的深海,其余的则在很深的地底下,一般是没有办法取到的。分布在陆地上比较浅层的就只有这里——虚无缝隙。这两种元素有很多不同,其中最容易被人利用的就是。”杺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洞穴深处传来的声音打断“就是煜水。”——是个男人的声音。

  杺默迅速站起来,幻化出一把长剑,手上弥漫起黑雾。回看我一眼说:”你先躲开,他灵力很强。”在远处的黑雾里摇晃着一个黑影。眨眼瞬间,身旁飘荡的金色光斑一下子全都消散。洞穴再一次被黑暗笼罩。

  杺默朝洞穴喊去:“谁!”

  没有声音回应。

  咣!一个闪着光的东西飞射过来,杺默侧过身子,它激射进地面,还亮着光——一把光剑。

  “这是?”杺默看着它讲道。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把光剑刺过来,杺默回头一劈,剑插入岩壁。

  “观守者已经这么厉害了吗?”黑暗中的男人嘲讽地笑了。

  “观守者?我们。”杺默还没讲出“不是”,紧接着,无数把光剑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地飞激过来。

  “咣!咣!咣!”黑暗中不断飞射出大大小小的光剑。杺默没有躲闪,往后一跳,幻化出一块盾牌。光剑一把把刺入,须臾,盾牌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光剑照亮了整个洞穴。

  “我坚持不住了!”她的汗水哗啦啦地落下。

  崩!盾牌瞬间破碎,裂成一块块碎渣,她被击倒在地。

  倏地安静下来。

  嗙——以杺默为中心向四周散发出一浪又一浪的幽暗黑雾,所有光剑在那一瞬间都化为云烟。“呵”男人冷笑一声,只见一条耀眼的光芒突向杺默,便听到几声刀剑碰撞的刺耳声,与闪电般的刀光剑影四处闪现。仅仅几个眨眼的时间后,一把铁剑被击飞到岩石上,深深地插进去。男人把光剑比在手无寸铁的杺默咽喉处上,准备砍下去。

  一道不知哪里而来的光耀把男人手上的光剑打到地上。

  一切又归于平静。

  “还以为是皇族的人呢。”从黑暗中慢慢走来另一个黑衣男子,空气里飘起明亮的光斑,地上开始长出各种各样的光剑,石穴微微亮了起来。

  “谭雅,他们是谁?”黑衣男子高昂着头,不愿意低下看我们。

  “我也不知道。”杺默身旁的男人回答道,放下举起的锐剑,向黑衣人走去。

  他好像不太喜欢黑暗,所以走动时,挥舞着右手,手心扭曲着一团十分诡异的空气,空气突然变成一个光球,光球越来越大,直往头顶升上去,照亮了洞穴。

  “你们是谁?”

  “你们又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杺默冷冷地说。

  “这个玉佩,猜想你们是人世的人吧。”黑衣男子看到我腰间的玉佩。

  “人世的人呀,那就没事了。”谭雅把地上所有光剑收回,齐刷刷地飞回他的衣袖之中。

  “我叫乱枋,他是谭雅,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叫琪轩,去取水了。”黑衣男子说道。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

  “我们以为是皇族的人,只有他们才有可能大费周章地来这种地方抓人。你们叫什么?”

  “我叫杺默,他叫林子力,都来自人世。为了躲避观守者,所以来到这里的。你们是?”杺默放下了警惕。

  “我们是,神族”。

  他们是神族,河海间仅剩的三位神。他们在这个虚无缝隙生存了近千年,本来与他们同行的有十多人,后来陆陆续续都死了。乱枋说,他之所以可以很确定我们来自人世,是见到了我腰间的玉佩,以及它四周所散发出的一丝微弱灵力。

  “你这块玉佩是由明晶花铸成的,有穿越两世的力量,即人世与河海间。不过,在你来到这里之后,玉佩已经消散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外观成了淡灰的彩色。”淡灰的彩色,我没有将它丢掉,它是我执着回家的唯一信物。可乱枋又告诉我,很多事情,要学会放下,学着在黑暗中,成长。

  乱枋和谭雅带我们去往岩穴的深处——他们的“家”。

  “虚无缝隙是活的,所踩的岩块也是活的。”乱枋在前面讲述着。

  黯物密集分布,它强大的力量在千千年年的岁月中不断扩散,深深影响着虚无缝隙里的每一个事物。“地面常常会刺出有着剧毒的锋芒。一般灵力不差的人都可以提前预知,而躲避危险。但如果不幸被刺伤,仅仅破了皮,也会不久死亡。”可杺默不担心这个,而是凶兽。谭雅说关于书上所写的凶兽如今已经很少见了,在很多年前就被他们杀得差不多了。说完,他的眼眸里便泛起了光。

  “永生,在虚无缝隙里,你永远都不会因衰老而死去。你永生,永葆青春,但死亡永存。”乱枋说道。

  “我们会病死饿死吗?”我问他。

  “当然,除了老死,生命不堪一击。而且这里食物少的可怜,只有……”

  地上闪着一朵暗红色光的花朵。

  乱枋停下来,看过去,说:“这种花叫血红晕染,虽数目不多,但分布很广,是我们平常吃的最多的食物。”讲完,谭雅把它摘了下来。“但相比起食物,水源才是唯一紧缺的东西。地下河流大部分都在深谷中,且容易断流,我们都是尽可能的储存下来。若是断流时间长,我们就只能去更深的岩穴寻找了。”杺默歪了歪头,问他:“不可以出去吗?外面的湖泊离出口并不远。”

  乱枋停下,从包里掏出一块黑色的花瓣,扔到地上。一下子,花瓣变成一个身着铠甲的战士,抬起剑即将砍过来。乱枋伸手一推,一道光耀闪过去,战士瞬间灰飞烟灭。他看着泯灭的灰尘说:“这是五十年前灵力残损不堪的观守者。一片花瓣便可以变成这样的战士,你敢想象一群灵力丰盈的花朵飞过的场景吗?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冷漠地讲着,回过头,看向杺默,问她:“你应该最明白吧?”

  杺默想了想,回答:“嗯。但……”

  “你愿意冒这样的险我自然阻拦不了。你们能活着到这里,一定是帝皇知道了什么事情,放过了你们。”乱枋继续向前走去,一路上凄清寒冷。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头开始昏起来了。眼前飘来一个温暖的光球,我把它抱在怀里。谭雅拍拍我的背,说道:“这里黯物的力量太强了,没有灵力的人很容易受影响。回去休息了之后,你们两个就随我来练练吧,习惯一下这里的环境。”

  很快,我们便走到了隧道的尽头。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岩穴,岩穴中央矗立着一个光柱。岩壁上闪着一条条流动的光线。空气上下飘摇着粒粒荧光,我们宛如置身于一片星空之中。洞穴里没有人,乱枋说琪轩应该是想起过去的事情了,他在另一个岩洞里。谭雅带着我们走向另一个隧道,说是带我们去看看他。

  我踏入隧道时,落脚点形成了一荡荡蓝色涟漪的光,顺着石壁延伸到尽头的幽暗,连绵不绝,石岩像是变成了与水一样的质地。耳边回荡着神灵的吟唱。我又向前走了一步,眼前闪烁着钻蓝色的萤火。吟唱愈发沉醉,仿佛被涂上一层厚厚的历史尘埃。清晰、明亮,但深沉而不失枯燥。如一首战后的颂歌,歌颂所有死去的故人,并没有表达对于战争的任何看法,只是祭奠过往。也没有任何歌词,只是用歌唱者流淌的鲜血在哼着。“向前走去,向前走去”它在这样传达着。视野慢慢地被冰凉的鲜血充斥,我以为我我在隧道中漫步,却不知道我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那场战役之中——

  告别母亲与姑姑后,我下山了。我跟着那些横躺的躯壳向城市走去,在城里你既不会看到活人,也不会见到死人,这里鬼都待不下去,满城的疮痍,推开被血色染红的城门,你只能看到废墟和荒凉,如经过了一场末日般,横尸遍野,四处都弥漫着血红的痕迹和恶心的血腥味。我在林府门口看到了一地散落残损的银杏,它们成了血块,铺在门口等待主人的回来。我拾起破碎的盒子,用力捏紧,扎出血来。我走进府邸,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安详地躺在地上,表情痛苦狰狞,血沾满了她们的干瘪的皮肤。世豪、佣人在凝结的血泊中静静地睡着,孩子们的身体在角落里被斩成两节,被穿破的胸膛、被截断的四肢、滚落的内脏还有惊慌的面容,全都定格在完美的一瞬间。

  可是兰婧呢?我没有见到她,整个府邸都没有。希望她当时逃走了吧——只能有这样的可能。二姑?那张厌恶面容出现了。关于她对母亲所做的种种,我永远都无法原谅,被拉扯的头发,被咒怨的人们,和她永远都无法洗刷的罪恶,终将会被偿还。血腥味在凝固的空气中流动,深吸一口,激起身体的血浪。我不自禁地抬起手,身旁的干血又流动成珠,汇聚成一把长戟,飘在手上,轻轻一掷,她身体里仅存的血一瞬间爆破出来。我看着她那血肉模糊的脸,是如此的痛恨与恶心。

  ——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

  ——我……

  姑姑说战争带来灾难与痛苦。

  我认为战争带给所有人答案。

  我们接近隧道尽头,远处亮着光。在那光里,是无尽的黑暗。而黑暗中,站着一个男子。他吟唱着跨世纪的歌谣,这是人们多么熟悉的曲子啊,是历历代代相传的摇篮曲。我望着这个亮着白光的男子的背影,想起了梦里的母亲。她抱着手中啼哭的孩子,轻柔地摇摆。随后走来了一个身着坚甲的男人,他问道:“孩子又哭了?”母亲点点头,仍然慈爱地看着孩子。

  “你以后就给他唱这首歌,他就会睡得很熟了。”

  男人接过孩子,开始温柔地抚摸、吟唱,吟唱着——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失之所得,收之所爱”

  “失之我命,收之山海”

  “失之生树,收之死柏”

  ……

  吟唱停止了,我走出那个迷离的幻境。内心并没有平息,但也没有掀起波涛,一切都在暗暗涌动。“谭雅?他们是?”停止吟唱的男子问道,然后从天上缓缓落下,走向我们。

  “他叫林子力,她是杺默,都来自人世,人。”

  “幸会,以后要互相照顾了。有事就来找我,我会帮你们的。”男子微微一笑,是不同于乱枋的冰冷和谭雅的怪诞的。如一阵暖和的微风吹来,告诉大地,春天来了。

  “还有我。至于乱枋,别看他冷冷的,他是想的最细的,能把每个人照顾好。”谭雅往前走一步。的确如此,第二天乱枋来和我们讲述神族法术与普通灵力的运用时很有耐心,生怕我们有一个字听不懂。往往重复好几遍,看到我们慢慢熟悉后才结束。

  这天晚上,琪轩的话在脑海中打转,他说:“既来之,则安之。你们最大的敌人既不是别人也不是时间,而是自己。我今天吟唱的歌曲是否让你想起了什么?你才离开家,来到一个陌生并不友好的地方,接下来的日子也许很难,但我相信你能坚持下来。”对于他们这种在虚无缝隙活了近千年的人来说,不会有一刻觉得枯燥与乏味吗?不会被孤独与焦虑笼罩至无法呼吸吗?还是说,心中的羁绊都早已悄然逝去了?我不明白,杺默说当我们经历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或许我们就会明白了。“可能千年的痛苦在整个人生中都不值得一提。”

  那,该是多少年之后呢?

  “灵力来自你的灵魂。所谓打开任通二脉就是唤醒出灵魂深处的力量,高于生命低于灵魂的力量。世间万物的元素无穷无尽,它们彼此之间有许多的联系,每一个人生来就有与自己相属的元素,驱动它,可以更好的运用灵力。这里黯物太密集了,你和我们先学神族法术吧。”乱枋讲道。

  “你先带他去冥想吧。”乱枋对杺默说。我们来到之前琪轩吟唱的那个洞穴之中,伸出手幻化出一朵朵光亮飘动的梨花。对我说:“你先随便看着一朵花,死死盯着它。”

  “对,就是这样。开始观察它的轨迹,慢慢记住。闭上眼睛。”

  “开始想象刚才花朵的运行轨迹,一直想,一直想,不要停。”

  眼中,好像开始显现着些什么了。

  “跟随着眼中的东西前去,去看看所有的起源是什么。”

  起源,是……太阳。

  我看到了太阳,灼热刺眼,照在身上火辣辣的。

  我朝它靠近,空气开始沸腾,滚烫的大地烤着正在前进的我。我很渴,感觉要被烤干了,步伐逐渐缓慢,我伸出手,去触摸它。

  碰到了。

  暖暖的。

  她握住了我的手,从光芒万丈中走来,林下风气。

  “是母亲吗?”我问她。

  “子力,我等你回来。”她化为了光影,消失殆尽。

  我睁开眼睛,身体仿佛在燃烧般灼痛。可在这黑暗中,我又觉得身体很冰冷,如坐冰床。抓紧了衣服,呼吸急促起来。杺默握住我的手,注视着我,对我说:“子力,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在这无底洞里还要待多久?”我问她。

  她回答:“无论多久,一年、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我都会陪着你。”

  “一起在黑暗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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