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飞跃挥剑的姿态在船上重复地上演，每个人都绷紧着每一根神经，稍不注意没察觉到突然出现的灵力波动，下一刻就会被刀刃切个粉碎或者被蛟龙的毒刺刺伤。

　　“又死了。”甲板上只有我和荀燏还在抵抗着，六位巫师都死了，剩下的两位躺在船舱口接受治疗。血液把他们的衣服全部染红，地上滚动的血珠往船舱里流。余光中，荀燏又被割了一刀，他每一次挥动身体都会在空中飞出一股股鲜红的液体。我看向我的手沾满鲜血的双手在雨水的洗刷后显现出一块块暗紫的斑纹。侧过头，我见到船员一个一个都拿着武器跑出来，与恶灵战斗着，他们许多都被杀死了。我只能看见满天纷飞的血花，它们在绽放。“啊！”我一剑捅穿了发着恶臭味道的三头怪。它的身躯滚入翻涌的深海。我不禁捂住自己的手臂，血液湍湍浸染了甲板，我撑着抬起剑与它们交战，可不时疼痛迫使我忽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环顾四周，无数海兽拖着船体、携着海浪逆风腾飞，重重地砸到甲板上，。“杀不完了吗”祁桄跳下风帆杆侧过身敏捷地穿过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让它们头体分离，甲板突起一具厚实的木牌挡住了他后方的攻击，木牌上长出一片片银杏又脱落而下，切割过去，千刀万仞之后全部倒地，血流成海。

　　“子力！海灵来了！看你了！”祁桄走到我的面前，随手砍死了一头恶兽。远方迷雾里闪烁的蓝光已经消失不见了。身旁的怪物一个个都发出洪亮的嘶叫，尽都跳下了船，空中最后的一只蛟龙也消失在浓浓海雾之中。“下面……在下面……”我反复地这么说着，走到船头用尽全力在手心幻化出藤藤巨根，它们往船底生长，我要把整艘船都包裹住，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在船底一股无比猛烈的力量破浪而来，几乎是可以摧毁一整艘船的力量！

　　“来了。”

　　哐！刹那间船被激起，掉落下来瞬间所有人都被砸得难以再次站立起来。“快抱住身旁的东西！”我拖着我的腿爬到了一根风帆杆下，祁桄勉强地走过来，对我说:“给我绑一根绳子。”我快速把身旁的绳子绑在他的腰上，另一头捆在杆子上。“祁桄，你要做什么？”他没有回答我，一个劲地往前奔跑，跳入了水底。哐！船再一次被击飞起来，好在我们都还抱着固定的东西。很快又一次击飞，再一次！祁桄还是没有上来，绳子好像动了一下，我拽着它往上拉。绳子方向突然被什么东西推到了另一边，我用力地拉着，可始终使不上劲来。这时荀燏过来帮我后，我们才合力把他从水里拉了上来。

　　他呛了几口水，无力地说:“它的眼睛，瞎了一个。”

　　“我下去。”我勉强站了起来，又被荀燏推到地上，他说:“我去。”他绑好了绳索，站在甲板上准备跳入海里。忽然，一声凄惨的喊声刺破耳膜，紧接着微弱的呼吸声在脑海里四处响起。韵霞张开着双臂，宛如一只自由的飞鸟从刀上滑落躺在地上。“不！”荀燏大喊着，冲刺到韵霞背后的海怪身前。流淌着血液的大刀在它身体里来回穿梭，接着荀燏用力一挥，头掉下来，海怪的躯体被完全切割而开。可还是晚了，韵霞展开的双臂啪的一声放下来，被雨水浸湿的头发披在脸旁，微弱的呼吸声从胸腔传出，哽咽着想要说些什么。她疲惫地趴在荀燏的肩上。她颤抖的气息在他的耳旁不停地响起，如同一首生死祭奠上的挽歌。

　　荀燏原本冷酷的眼神速即灰暗下来，他紧紧抱着韵霞冰冷的身体，眼中涌起一浪又一浪的泪花。“不……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嘶吼着，声音撕裂着，颤抖着。

　　“这……是我报答你最好的办法了”韵霞泪水翻滚而出，眼睑渐渐发红。

　　砰！她无力地跪下来，躺在他的怀里。鲜血染红了坚硬的铠甲，被雨水冲刷后流淌成一潭红晕。

　　雨水，泪水，鲜血……

　　“我…….很想你”孱弱的声音从喉咙中弱弱地发出来，藏情满满。

　　“我也是……”

　　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定格了画面，一切都好像终结于此。

　　风一吹而过，短暂的留恋与长久的别离被一带而过。

　　她成了这黑暗里的光耀，身体发着光变成荀燏的模样，风里带着她的声音，还有她化为所爱之人的模样，往远方漂游而去。

　　我望着眼前那双炽热的眼中饱含泪水，他握紧了手中的巨剑全身弥漫起黑雾。

　　“受死吧！”荀燏向下一跃，他的身影融入黑水之中。过了一会儿，耳旁回荡起某种痛苦而凄惨的悲鸣，悲鸣越加洪亮，仿佛穿透过脑膜，在头脑里边以千万倍的音量撕碎着一切。忽然，那声响在达到一个顶峰后就慢慢减弱了，最终，只剩下微微呼啸的海风。

　　随后一切都风消云散了，浓雾缓缓散开，海面又归于平静，远远地望过去，遥远的地平线隐隐发光。

　　我们将荀燏拉上了船，在血泊里他颤抖着身体不停地说:“我好想你。”

　　船上四处都躺着牺牲的法师和船员，以及怪物的尸骸。鼻前是令人作呕的血气，混着海风弥漫覆盖海面。那些甲板上的勇士，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模样安然而豁达。在海雾消失的时候，他们开始慢慢消逝，化为缕缕云烟，变成了一些人，一些物，一些回忆，有妻儿，老人，有兄弟还有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都朝着远处太阳升起的地方归去，消逝于地平线。

　　——这里的人们在死后都会变成此生中最重要的事物，然后归于无逝间。

　　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我希望那里也有孟婆，这样来世就不会再悲伤了。

　　我们把船上的怪物尸首都扔到了海里，用海水把船面清理了一下，经过一段时间的日晒后，船艘就干净清爽了很多，又有点不像是经历过遭难的船了。

　　荀燏在船头坐着。眼中没有光，也没有暗，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