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走这么快干什么？”

　　“来！”

　　“看看我们诚兴行的老胶！”

　　……

　　“房胶！”

　　“知道什么叫房胶吧！”

　　……

　　王峰站店门口，看到有前几天嘲笑陈远航“只能玩便宜货”的人路过，立马满脸笑容客客气气的招呼。

　　“得了！”

　　“喊几嗓子可以的了！”

　　陈远航有点好笑，王峰这几天净干这个事情，差不多得了。

　　“哼！”

　　“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一点眼力没有！”

　　“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王峰得意洋洋走回店铺。

　　“对了！”

　　“远航哥。”

　　“最近一德路有个事情挺奇怪的！”

　　王峰今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听到的一件事情，差点忘记了。

　　“哦？”

　　“有啥事情奇怪的！？”

　　陈远航喝了口茶，随口问。

　　“最近的海蜇皮价格跌惨了！”

　　王峰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这不可能啊！”

　　陈远航有一点惊讶。

　　海蜇皮这东西，干货行当里不算大宗，但走量极稳，价格相当的稳定。

　　“远航哥”

　　“这事情可不假。”

　　“不是现在才才开始的。”

　　“据说，差不多一个月前，一德路几家做海蜇皮批发的铺子发现出货量莫名其妙降了三成。紧接着，那几个铺子的老主顾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试探着问海蜇皮能不能再便宜点。”

　　“三块五！”

　　“一斤！”

　　王峰摇了摇头，这事情自己打听过，保真。

　　“三块五？”

　　陈远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粤省人夏天爱吃凉拌海蜇。

　　酒楼饭馆一年四季都要备着做冷盘，尤其是中高档酒楼，对海蜇皮的品相要求极高，一是要色泽红润透亮，二是口感脆爽弹牙，第三得片张完整不碎。

　　品相好的红海蜇，批发价一斤能到十二三块，品相差的普通海蜇都得五六块。

　　开价只有三块五？

　　便宜一半还多。

　　这个价格在一德路的海蜇皮行当里，已经跌穿了成本线。

　　“有人在低价放货？”

　　陈远航琢磨一下，立马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对。”

　　“我问了一圈，说是在散货区那边，有两个越南人在摆摊卖海蜇皮，一个穿花衬衫，一个在旁边帮腔。那个穿花衬衫的嘴皮子特别利索，围了一大圈人在那儿抢着买。”

　　“三块五的红海蜇，颜色通红，比本地货还漂亮。”

　　“买的人真不少！”

　　王峰点了点头，确实是有人低价放货。

　　陈远航恍然大悟，自己前世见过这种货。

　　越南过来的便宜海蜇，本身只是普通的海蜇，品质不好，没有用传统盐矾腌制，颜色发白，卖相不好。

　　贩子为了让它看起来像值钱的红海蜇，用淡水长时间浸泡，海蜇吸水膨胀会变色，一直泡到现出一种均匀的淡红色，

　　但这种“淡水蜇”口感绵软，没有真红海蜇的脆爽，另外，泡过淡水之后保质期极短，放不了几天就会开始化水发黏。

　　真正红海蜇，品质非常好，而且通常只来自一些特定的海域产地，同时得要用传统的盐矾加工的，进行“三矾提干”腌出的自然、红润、肉质紧实的好卖相。

　　现在一德路出现的这批便宜货，分明是一模一样的套路，利用低价冲击市场，抢客户，等发现质量有问题的时候，贩子已经卷钱跑路了，留下烂摊子让整个行业慢慢消化。

　　“去看看！”

　　陈远航毫不犹豫站起来。

　　自己本来不想管这个事情。

　　不管什么样的干货，市场价格都不可能一成不变，货源紧张的时候涨价货源充足的时候跌价。

　　甚至有人买假卖假什么的，只要属正常范围都没什么可说的。

　　自己不是包青天，不可能管得了全部的事情。

　　但这个事情不一样：

　　几个外来越南的人来一德路公然卖假货，冲击市场秩序，更加可怕的是的，买家吃了亏，可不管什么外国个本国人的，只会认为是在一德路买的，非常容易觉得整个一德路充满假货，一旦一德路这里的名气坏了，影响的可不仅仅是做海蜇皮生意人店铺，连带自己都受到极大影响，自己可不能放过。

　　陈远航和王峰刚刚走到散货区边上，一眼就看到一个摊子，两个人，一个穿着短袖花衬衫的越南人蹲在几个白色泡沫箱旁边，旁边还有个同伴正在用生硬的普通话帮着吆喝。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数是附近小饭馆的采购和菜市场的小贩，正七嘴八舌地讨价还价。

　　“正宗红海蜇！”

　　“越南过来的！你看看这个颜色，多红多漂亮！三块五一张，十张起批！”

　　花衬衫嗓门洪亮，手里举着一张海蜇皮在空中抖了抖。

　　海蜇皮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淡红色，确实很好看，围在外圈的几个菜贩子已经有人掏钱了。

　　陈远航加快脚步，走过去，挤进人群，走到泡沫箱前，弯腰拿起一张海蜇皮，“秋毫之末”启动，整个的细节一层层放大，无比清晰展现出来。

　　陈远航冷笑一声，自己猜得一点没错，确实是水泡的便宜货。

　　“这不是红海蜇。”

　　陈远航直接开口，音不大，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板！”

　　“话不能乱说。”

　　“这是正宗越南红海蜇。你看看这个颜色多好。”

　　花衬衫男人手里的动作停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硬生生重新堆起来。

　　“颜色是泡出来的。”

　　“红海蜇的红色是边缘深、中心浅，一层一层往里褪的。”

　　“你这批货从边缘到中心一个颜色，从头红到尾，红得倒是均匀，但这不是天生的红，是淡水泡出来的红。”

　　陈远航一点不客气，手里拿着的一张海蜇皮，举到阳光下，周围的人一下全看得清清楚楚。

　　真正的红海蜇皮，只有边缘红，海蜇伞盖最外圈颜色最深，往里逐渐变浅，一直到中心部位几乎呈白色或极淡的粉色，红色分布有明显的渐变层次。

　　眼前的这批越南货海蜇皮确实是红色的，但是这红色从边缘到中心，通体淡红，像用红茶水泡过的宣纸，均匀无比。

　　“真红海蜇的胶质紧，捏起来回弹有力。”

　　“你这批捏起来发泡，边缘浮肿，淡水泡过的海蜇，胶原纤维已经吸水膨胀了，看着好看，吃起来是绵的，没嚼劲。”

　　“放不过三天就会化水发黏。”

　　陈远航翻过海蜇皮，指着边缘，浮肿是淡水长时间浸泡导致胶原纤维吸水膨胀后的典型特征。

　　“你凭什么说是淡水泡的？”

　　“你有证据吗？”

　　花衬衫男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旁边那个同伴凑过来想帮腔，花衬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