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

　　“虾米这东西，一德路铺子卖了多少年了，从来没人一次进五吨。”

　　“统货来统货去，一斤赚不了几个钱。”

　　“你这是打算怎么卖？”

　　张诚站在院子里，看着堆成小山的虾米袋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分级卖。”

　　陈远航笑了一下，真的不怪张诚有这想法，一德路确实没见过有店铺一下拿这么多的虾米。

　　“分级？”

　　“虾米怎么分级？”

　　张诚愣了一下。

　　陈远航喊了一下王峰，防水油布铺地上，搬了十袋，打开口子，全都倒出来，蹲下来，开始分级。

　　陈远航的手在虾米堆里快速地拣选，“秋毫之末”扫描下，每一只虾米全部的细节都清清楚楚。

　　最小的虾籽级，体长不足一厘米，色泽深褐，鲜味浓缩，适合面店熬汤底。

　　最大的开洋级，体长超过二点五厘米，色泽鲜亮，虾体完整饱满，适合高档餐厅做馅料、煲汤。

　　中等的金钩级，体长一点五到两厘米，色泽金红，肉质紧实，适合酒楼炒菜、滚粥。

　　同样的中等但色泽偏深、鲜味更足的，又单独归一堆，适合炖菜。

　　陈远航从最小的“虾籽级”到最大的“开洋级”，按照虾米的自然品质分出了十二个等级。

　　张诚站旁边看着，一开始的时候不以为然，慢慢地，脸上“虾米有什么好分的”的表情渐渐消失了，拿起分好的几只不同等级的虾米。

　　同一袋里的时候，感觉都一样，没什么差别。

　　分完后放在一起，差别肉眼可见。

　　比如说，开洋级的体长超过两指宽，虾体完整饱满，色泽金红油亮，虾籽级的只比指甲盖还小，颜色深褐，但凑近了闻，鲜味比开洋级还要浓。

　　“我在这条街上挑了大半辈子干货，虾米过了不知道多少手。从来不知道统货里面能分出这么多层来。”

　　“陈老板，你这个分法，等于一吨铁矿石分出了铁矿砂、铁锭和精钢。”

　　张诚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按照这样的标准挑货。”

　　陈远航拍了拍手，每一个等级挑出半斤来作样货，有了标准，陈诚是挑货的好手，不会出任何的差错。

　　张诚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立马招呼自己的两个儿子抓紧时间干活，自己和陈远航谈的是包干，五吨的货挑出来，能赚不少钱。

　　第二天。

　　陈远航检查了一下挑出来部分虾米，非常满意，张诚真的是挑货的好手，每个等级各挑出来两百斤，几乎没有任何的差错，少数的几粒没有按足标准，无伤大雅。

　　陈远航喊了王峰库房里拿出早准备好的十二个每一个都能装五十斤左右虾米的箩筐，全都装满冒出尖来，抬出去一溜摆在店门口，每一个箩筐的边上，立一块板子，写上等级名称和推荐用途。

　　一德路就炸了锅。

　　诚兴行街对面的“吴记海产”的吴盛，站在店门口，专门做虾米批发生意，眯着眼睛，看了一遍十二个等级的名称。

　　“我卖了二十年虾米，从来不知道虾米还分什么虾籽级、金钩级、开洋级。这名字起得跟武侠小说里的功夫似的，有人信吗？”

　　吴盛念了一遍，念完后站在那儿眨了眨眼，转头对自己隔壁店铺专门卖海带的赵启撇了一下嘴。

　　“哈！”

　　“这个我可不知道！”

　　“不过你小心点。”

　　“陈远航这小子做生意可不得了！”

　　“小心抢了你的生意。”

　　赵启不敢小看，这段时间陈远航的名头越来越盛。

　　“陈老板！你这虾米分级，是不是还要给每只虾米起个名字？”

　　“这只叫张大虾，那只叫李小虾？”

　　一个刚从码头卸完货的铺子老板路过，肩膀上搭着条汗巾，凑过来看了一会儿热闹，喊了一声。

　　“我看陈老板这是做学问呢。虾米分十二级，我当年读小学都没考过十二次试。”

　　……

　　“跟开药材铺似的。干贝分级、海马分级，现在连虾米都分级，再过几天该给盐分级了。”

　　……

　　“这哪是做买卖，这是搞科学实验呢。”

　　“统货虾米卖了几十年了，大个小个混着卖，谁也没说过什么。到这儿就不行了？非要分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看就是赚了几笔快钱闲得慌。”

　　……

　　围在牌子前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哄堂大笑。

　　“远航哥。外面那些人说话太过分了！”

　　王峰站在铺子门口，外面那些嘲笑声传进来，脸都憋红了，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看报纸的陈远航。

　　“让他们说。等买货的人上门，他们自己会闭嘴。”

　　陈远航头都不抬，一点不在乎。诚兴行的虾米分了十二个等级的消息，随着一德路的人当成一个笑话传得越来越开，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不过，没几天，事情就开始不太对劲。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一家越秀区的上海菜馆的采购，专做本帮菜，招牌是虾米大馄饨。采购指着牌子要看最大个头的开洋级虾米。

　　陈远航抓了一把开洋级虾米，递了过去。

　　采购拿起一只对着光看了看，虾体完整饱满，体长超过两指宽，色泽金红油亮，本帮菜的虾米大馄饨的馅料需要个头最大、品相最好的虾米，以前一德路找货，每次都要从统货里挑半天，挑出来的还经常混着小个的，这一次没想到有人已经把最大的单独分好了。

　　采购毫不犹豫立马订了一百斤，留了地址，要求立马送货，接下来每一个月都订一百斤。

　　上海菜馆的采购前脚刚走，西关一家云吞面店的老板后脚来了，看中的是最小的虾籽级，体长不足一厘米，颜色深褐，但鲜味极浓，熬汤底比普通虾米鲜得多，还不用再切碎。

　　陈远航刚送走每个月订了五十斤的云吞面店的老板，几家川菜馆的采购一起找上门，要的是中等的金钩级，专门炒麻婆豆腐和干煸四季豆。

　　茶楼和酒楼，纷纷上门，每家要的等级都不一样。

　　做馅料要最大的开洋级，炒菜要中等的金钩级，熬汤要最小的虾籽级。

　　陈远航一直接待买家，水都来不及喝一口，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闲下来，顾不上休息，拿着记下来的供货单算帐，一共是二十一家，有的订了五十斤，有的订了一百斤，最多的订了两百斤。

　　“一千五百五十斤。”

　　“全都是每个月都得送货的！”

　　陈远航抄了另外一份送货单，标明虾米的等级和送货地址以及价格，递给王峰，叮嘱明天开始送货一边扭头冲着院子里的张诚喊了一声抓紧时间挑货。

　　一万斤？

　　太多卖不掉？

　　太少了！

　　得抓紧时间继续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