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一次睁开自己的眼睛,他正躺在自己的血泊中,不过现在那些令人畏惧的鲜红算是止住了,并没有再流出来。
他的右手仍旧紧紧握住那柄偃月刀,腰间横着的雁翎也仍旧没有丢失。他的座臂甲被扯开了,破败不堪的甲胄无法为他再提供任何防护。他的头盔就在旁边,似乎甲胄还能看个整体。
“〔操控骑兵来止住我的伤口,还是可行的。断掉的骨骼也慢慢连接上了,但是,我失血太多了,神经是无法连接的,还有那些残存弹片……要离开了吗?和那些伟大的人一样……〕”
没有力气了,没有希望了。不过他听见远处有割破天穹的声响。“我是不会死的……他们……赢了吗?”
他望向天空,温暖而又令人难以舍弃的红。
“今年多少岁了……忘了啊。还是没变老啊。”他尽全力,颤抖着摘下面甲,没有被战火摧残的脸仍旧是他20岁的样子。
右手和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使用能力了,他只能借助无力的腿向他所期望的地点前进。
任由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够转了个身,他看见战争停下来了,城墙上的旗帜,那被重新树立起来的旗帜仍旧是梦之乡旗。
迎接他的人来了,他的二女儿。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无痕,同时喊着。
“别动了,爸。只要你的头没事,我都能,拯救你的生命。”
“我没事的。”他慢慢地坐了起来。“只是啊,似乎这身躯已经没什么作用了……真是可惜,本体死掉了,这最后的身体也这样……”他想要强行站起来,得到的结果却只是又一次倒地。
安诺想要扶起他的父亲,似乎也没有作用。安诺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他的大脑仍旧可以精细地操控骑兵,像一个人拽住了他的领子一样,他把自己拽了起来,并用骑兵扶正了他的站姿。
在那么一瞬间,他将刀抽了出来,把一道闪光给弹开了。借助骑兵,就连已经无法使用任何力量的左手也如同修复了一样紧紧握住刀柄。
一瞬间之后,巨大的风压得新纪沙弥难以做出任何动作。他的长发随风狂舞,站立不动的身姿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道闪光被到偏折开,子弹的稳定飞行被刀破坏了了,原本笔直飞行的子弹横着斩断了一颗在战争中只剩半个主干的树木。
但这将会是他最后的荣耀了。女儿颤抖着把那颗子弹拿起来看了一眼,足足三十毫米口径,按照定义,这应该是炮弹的一员了。她迅速观察,射手应当距离她极其得远。
“战争,结束了啊!何必,何必……”无痕慢慢倒地,难以站起。
新纪沙弥拖着着她的父亲向着可以避免炮弹射击的区域前进,虽然她的父亲已经如同一堆突然失去支撑的杂物一样无法挽救。
到达了那里,他更加接近了灭亡。
但他似乎有突然充满了精神:
“我可能撑不了太长时间,也看不见以后你们的美好生活,但你凭什么悲叹我?有千千万万梦之乡战士,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什么都没有。哪怕是名字,我这……算什么啊。比我更伟大的人随处都是,只不过我展现在你面前。而且你看我现在,其实也还好的。”他对安诺说道。
“不要,不要再使用骑兵了,求求你。你这样使用骑兵来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只是……只是……”新纪沙弥看出他是在逞强。
新纪沙弥好像听到了一点点的声音“好疼,好疼。”声音极其小。
“我们,胜利了吗?”
“是的,爸,胜利了。”
他微笑着。“其实啊,我的身躯已经撑不了了。因为,已经,从上到下几乎全然崩溃了。”
“我会拯救你的,我会拯救你的!”新纪沙弥告诉他。
“如果你和安诺都觉得我是个好父亲,那就不要为我悲伤,我的死,并没有什么……可哀伤的。啊……其实安诺和你,都是很可爱,很可爱的孩子……”
他微笑着,那茶色的眼睛慢慢暗淡了,失去了最后的色彩。
“安诺和新纪沙弥都是,很可爱,很可爱的孩子………”新纪沙弥重复了一遍,“已经无法挽救了吗?已经……已经……”
因为大脑再也无法操控骑兵,无痕的身躯,那些伤口已经完完全全崩溃了,鲜血止不住地蔓延着。无论新纪沙弥做什么,都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我和安诺都觉得,你是个好父亲……你的奉献是伟大的。绝不……绝不,悲伤……”她的泪水再一次流出来。
那位爱她们的父亲,最终还是沉眠在这复兴城外的战场上。“安息吧,像您最爱的两个孩子所希望的一样,安息吧……”
隔天,新纪沙弥回到了那座无痕对抗白束国所曾驻守的城,安德斯拉边境一如既往的祥和。
她望向焦急的姐姐。
“父亲最后的遗言是——安诺和新纪沙弥,都是很可爱,很可爱的孩子。他说,如果我们喜欢他这个父亲,不应该,不应该有一丝悲伤。”
安诺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难忍痛苦。巨大的冲击让她突然难以支撑自己的身躯。缓了一段时间,才慢慢颤抖着说:
“伟大吗?我只希望他是个普通的父亲。或许这是他的归宿……武人的归宿。我只希望他是父亲。他做出什么贡献,有多少钱我一概不管!我只希望……”
安诺无法接受“他希望我有安稳的生活,我暂时不想结婚他便压住了想法只是时不时开玩笑地提几句……他培养我做一个独立的人……那么尊重我。对我们温柔,对外界刚硬。那么好,那么好……不悲伤,怎么可能呢……”
她背过自己的妹妹,把自己锁在了房间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