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坳内奸细(4k)
“哐当。”
铁镐砸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李黑抹了把脸上的汗,骂骂咧咧。
“这鬼石头怎么这么硬?”
“镐头都卷了三个了,再挖不出料,晚上又要挨婆娘的骂。”
旁边的工友也跟着叹气。
刚要再抡镐,脚下的地面突然猛地一沉。
“小心!”
喊声未落。
脚下的土层,已经塌出个丈许宽的黑窟窿。
两个躲闪不及的矿工,直接掉了下去。
惨叫声在洞里回荡了两声。
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刚跑到矿洞口。
几人就被闻讯赶来的周铁山拦住了。
“慌什么,怎么回事?”
周铁山拎着刀,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矿洞才挖了一个多月。
正是关键时候!
要是出了岔子,下个月的新器具,可就没着落了。
“周、周供奉,塌了!”
“里面塌了个大洞,王二和刘三掉下去了,还有老陈......”
“老陈刚才还在我旁边,一转眼就没影了!”
李黑吓得嘴唇发白。
手指着矿洞深处,浑身都在抖。
周铁山脸色一沉,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在这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我去禀报观主。”
......
议事厅里。
叶淮南正打坐观想。
听见脚步声抬头。
就见周铁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急色。
“观主,矿洞出事了。”
叶淮南迅速追问。
“死人了?”
“掉下去两个,还有一个失踪了。”
“矿洞塌出个黑窟窿,里面的石头也不对劲,黑得发亮。”
周铁山顿了顿,补充道。
“我没敢让人进去探,那窟窿里往外冒凉气,站在洞口都觉得冷。”
叶淮南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道袍。
“走,去看看。”
同一时刻。
矿洞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众人见叶道长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叶淮南走到塌坑边。
往下望了一眼。
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刺骨的寒意正往上冒。
和寻常山洞不同。
这寒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吸进肺里都觉得发闷。
他弯腰捡起一块掉在坑边的碎石。
石头通体漆黑,入手冰凉。
指尖不经意间泄出一丝雷元。
刚碰到石头表面。
石头上竟泛起一层极淡的黑气。
转瞬又消失不见。
叶淮南眉头微微皱起。
“观主,这石头是什么东西?”
周铁山凑过来问道,伸手想摸一块,被叶淮南拦住了。
“别碰。”
叶淮南把手里的石头揣进怀里,语气平淡。
“这石头碰多了对身体不好。”
说着将石头揣进怀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围在坑边的人群。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矿工。
目光在三个面生的汉子身上顿了顿。
这三个人,好像是新来的流民?
最近不少人,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
流民们都说村子被屠了。
一路讨饭到这。
可此刻。
别人脸上都是惊魂未定。
唯独他们三个。
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偷偷打量着塌坑。
叶淮南没声张,只是对周铁山道。
“把这个矿洞封了吧,所有人都撤出来,暂时不要靠近。”
“封了?”
周铁山一愣。
“下个月还要打一百把刀呢。”
“先开旁边的小矿脉,慢点就慢点。”
叶淮南转身往外走。
他路过苏青身边时,低声道。
“查一下那三个新来的矿工。”
苏青眼神一凛。
立刻领悟到了叶淮南的意思。
她微微点头。
悄无声息地退进了人群里。
回到道观。
叶淮南把那块黑石头放在桌上。
清虚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观主,矿那边出事了?听他们说挖出了怪石头?”
老道搓着手,眼睛一个劲地往桌上瞟。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叶淮南指了指石头。
“你看看,认识吗?”
清虚连忙凑过去,拿起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结果,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石头都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
叶淮南看着他,语气平静。
清虚猛地回过神。
他赶紧把石头放下,干笑两声。
“不、不认识,就是看着怪瘆人的。”
“这应该就是普通的阴石吧,埋在地下久了,沾了阴气,没啥稀奇的。”
“哦?”
叶淮南挑了挑眉。
“是吗?我记得你之前有本书里......”
“没有没有,观主你记错了。”
“我那书里,都是些画符的法子,哪有这些东西。”
“这破石头没啥用,我先回去画符了,雷符还没攒够呢。”
说罢。
不等叶淮南说话。
清虚子就一溜烟地跑了。
叶淮南看着他的背影,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傍晚。
李婉儿过来找叶淮南对账。
“观主,王家那边说,实在不行,可以调十个王家人下矿。”
“只要新打出来的刀,先给王家的青壮配满就行。”
她把账本放在桌上,眉头微蹙。
“我没同意,现在青壮本来就不够,还要留些人手......”
正说着。
王勇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
“李管家,观主,不是我不讲理。”
“实在是我们王家的子弟,大多都在巡逻队,上回对付鬼物,王家就死了三个。”
“没有新刀的王家子弟,伤亡率太高了。”
“兵器都是统一分配的,什么时候成为谈判筹码了?”
李婉儿抬眼看向他。
“各家的子弟也在巡逻队,也死了人,怎么没见我来要特殊待遇?”
王勇脸一红,刚要争辩,就被叶淮南打断了。
“行了。”
叶淮南合上账本。
“兵器先给巡逻队配,王家的子弟在巡逻队的,可以优先领,其他人就先等等。”
“矿脉那边,明天从种地的人里调一些过去,先开些边缘矿脉。”
王勇点了点头。
“行,那就听观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观主,我听说矿洞挖出了怪石头,还失踪了人?”
“要不要我亲自带人进去探探?我从小在山里长大,钻洞拿手。”
“不用。”
叶淮南摇了摇头。
“等过几天再说。”
王勇见状,也没再多问,和李婉儿一起告退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
李婉儿停下脚步,看着王勇道。
“王勇,我知道你想让王家好,但现在不是搞特殊的时候。”
“抱云坳如今的话事人,不是王家的,也不是李家,这一点我觉得应该提醒你......”
王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我知道。”
“可我答应过王老爷,要护着王家剩下的人。”
“如今,王轩回来了,王家不够强,我心里也不踏实。”
李婉儿语气缓和了些。
“船翻了,谁也活不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王勇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李婉儿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了。
叶淮南站在窗边。
刚刚他在用神念,偷窥这两人的对话。
王勇的心思他懂,李婉儿的顾虑也没错。
乱世里。
谁都想捏紧手里的刀。
没有谁是绝对的大公无私,能守住底线。
不背后捅刀子,就已经算难得。
深夜。
叶淮南盘膝坐在蒲团上。
一丝淡金色的雷元,缓缓注入那块黑石头里。
雷光碰到石头的瞬间。
那些黑色的石头突然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红光。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石头里爆发出来。
想要缠绕住雷光,却被雷光瞬间烧得烟消云散。
叶淮南眉头皱得更紧。
这石头里。
竟然藏着一丝和鬼物同源的气息。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叶淮南猛地睁开眼睛,纵身跃出窗外。
惨叫声是从矿洞方向传来的。
等他赶到的时候。
矿洞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火把照得通明。
地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白天失踪的那个矿工老陈。
他浑身是血,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
“他、他刚才突然跑回来的,嘴里胡言乱语。”
“说什么地下有眼睛,好多眼睛在看着他,然后就这样了…”
一个守矿的青壮,脸色惨白地说道。
声音都在抖。
叶淮南蹲下身,探了探老陈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把尸体烧了。”
叶淮南站起身,语气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
是小和尚寻金。
他刚走到老陈的尸体旁边。
突然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疼得小脸发白。
“疼......头疼。”
“寻金!”
叶淮南连忙走过去,扶住他。
寻金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
他指着矿洞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
“观主,地下…地下有东西,它在看我们。”
叶淮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漆黑的矿洞像一张张开的嘴,静静地蛰伏在黑暗里。
他摸了摸寻金的光头,心里沉了下去。
......
第二天一早,苏青就来找叶淮南了。
“观主,那三个人有问题。”
苏青把一张麻纸放在桌上。
“这三人,自称是从青州府城里,偷偷逃出来的。”
“青州府城?”
叶淮南拿起麻纸,上面写着三个人的名字和行踪。
“昨天晚上,他们偷偷溜出了坳口,和一个人接头,那个人往北边去了。”
“我跟着走了一段,发现他们的人在北边的林子里藏着,至少有几十多个。”
苏青顿了顿,补充道。
“我还听见他们说,等摸清了咱们的底细,就里应外合。”
“还说…还说他们寨里的道长说了,咱们挖出的石头是宝贝,能炼出厉害的东西。”
“寨里的道长?”
叶淮南眼神冷了下来。
“通知周铁山,加强巡逻,把那三个人抓起来,别弄死,留活口。”
“是。”
苏青应声退下。
带人去抓那三个奸细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三个汉子住在坳口最偏的茅草棚里。
他们刚听见脚步声,就翻了后窗。
三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短刀,反手就捅伤了一个拦路的青壮。
亏得苏青反应快,甩了两枚飞针钉在两人后颈。
剩下那个见跑不掉,竟直接举刀往自己脖子上抹。
“留活口!”
周铁山及时赶到。
一刀挑飞了他的短刀,反手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那汉子疼得蜷成一团,嘴里还在往外喷血沫。
他恶狠狠地瞪着围上来的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嘴还挺硬。”
周铁山拎着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往议事厅拖。
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剩下两个被麻倒的,也被捆得结结实实,跟在后面。
议事厅里。
叶淮南坐在桌边,拿抹布擦着小刀。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
“问出什么了?”
“还没问,这几个家伙骨头硬得很。”
周铁山把那汉子往地上一扔。
“刚才还想自杀,要不是我拦着,现在早凉了。”
叶淮南放下小刀,抬眼看向地上的汉子。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刀疤。
刀疤脸眼神凶狠,嘴角沾着血,却还在笑。
“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等我们的人打进来,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是吗?”
叶淮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指尖泛起一丝淡金色的雷光,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啊!”
汉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雷光顺着他的经脉往里钻,像无数根针在往里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
“说不说?”
叶淮南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说,我说!”
汉子终于扛不住了,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眼神里的凶狠全变成了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