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无名一行回到军营,将恶骓交给秦义,自己卸了盔甲,着了便装,独子徒步向小渔村走去。再次回到熟悉的小院前,天色已经很晚,推开栅栏门,他看到正中小屋已经亮起了灯光,他疾步走过去,轻轻推开了房门,门里桌案旁,师父正对门口而坐,桌上竟然摆放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宋无名跪地叫到:“师父,徒儿无能,未能将莲妹带回。”
“名儿,快起来吧,你能回来师父就放心了,快,快坐过来,陪师父喝上几杯。”见到宋无名回来,姜涯显得十分高兴。
宋无名起身,在师父对面坐下,看着满桌的酒菜他忽然感觉有些奇怪。正在此时,内屋门帘被掀开,一年轻女子端着茶壶走了出来。
宋无名突然惊站了起来,险些将桌子带到,不自禁喊道:“莲妹?”
师父起身,将手压在宋无名肩头说道:“她不是莲儿,是凝儿。”
师父的话像一瓢冰水将他浇醒了过来。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熟悉了,以前他在小渔村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跟师父和莲妹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莲妹会端着菜或师父的酒从那走出来。
刚才他真以为那就是莲儿,差点就要冲过将她抱住,只是梦醒的太快了。此刻女子走的近了些,他也借助烛光看清楚了女子的容貌,眉清目秀,面色洁白如玉,也是一位佳人。女子虽然长得漂亮,但面若冰霜,以前莲妹端着酒菜进来的时候,可总是面带桃花,看自己的目光也是如春日暖阳。
宋无名见不是莲妹,便对她没有了兴趣,只不过他觉得这女子有些面善,似是在哪见过。
“小女子田凝拜见宋大将军,多谢大将军乱峰谷救命之恩。”女子将茶壶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腰间,向着宋无名行礼,女子言语和人一样显得很是冰冷。
“嗯?”宋无名突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在乱峰谷救过的女子吗,将她带出乱峰谷后,在中北镇自己还看过她一次,所以有些面善,不过既然自己救了她,她为何对自己如此冰冷呢?
师父此时开口说道:“名儿,她是田胤——田太守之女。”
听到田胤两个字,宋无名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再次看向了田凝,看到了田凝眼中那股敌意。
师父看两人立在那儿,彼此看着却不说话,急忙站了起来说道:“凝儿,过来坐下,名儿你也坐下吧。”
宋无名听了师父话坐到的桌旁,田凝也坐了下来,低头不语。
师父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仇恨,不过这些都是我们这一辈人造下的孽,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一个是我徒儿,一个是我侄女,今天我希望你们都能够放弃仇恨,我想这也是秦大将军和田大人希望看到的,他们绝对不希望你们再互相仇杀,不然他们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师父放心,杀师父的是田胤,我仇已报。”宋无名平淡地说道。
“伯父,宋大将军杀我父,但也救我一命,相抵了。”田凝冷淡地说道。
师父摇了摇头说:“我和你父亲田太守还有你二师父秦大将军同朝为官,早就相识,而且交情也不错,实在是没有想到最终会走到这么一天。”
“师父也曾在朝中任职?”
“姜伯父乃两朝丞相,后被昏君迫害才隐居这小渔村。”师父并未答话,田凝说道。
“也谈不上迫害,累了,想要歇歇而已。”
“要不是那狗皇帝……”田凝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得院外传来副官秦义的声音:“大将军,抓到敌军几名奸细。”。
宋无名听了急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姜涯和田凝也跟着出去一看究竟,院子篱笆外面站了一队手持火把之人,宋无名对外面的说道:“带进来吧。”
篱笆门被推开,秦义走进来后,身后一个五花大绑的大汉被两个士兵推了进来。宋无名走向跟前,借着火把看清来人之后也有些吃惊,此人赫然便是与他有两面之缘的唐广。
“秦义,可派斥候在四周侦查?”
“回大将军,已经派人侦查了,除了被我们拿下的一小队人马和一些物资,并未发现敌军踪迹。”
“哼哼,宋大将军看来也是怕了我家首领了。”唐广不屑地说道。
宋无名看向唐广:“我们还真是有缘呀,又在这小渔村相见了,你们不在大草原深处藏猫猫,怎么敢出来草原了。”
“我奉首领之命,前来给姜老送些财物,没想到再次见到了宋大将军,反正我东西已经送到,今日落到你手里,愿杀愿剐,悉听尊便。”
“当初在这里你曾经放我一次,中北镇前我也放过你一马,今日我再放你一次,你回去告诉你家首领,让他速将将莲妹送回,否则,我再入草原之日,就是血染草原之时。”
“呸,中北镇是我家首领让给你的,小渔村也是首领让放过你的,要不是王后你早死在这小渔村了。”唐广说的激动,并未发现宋无名在听到王后二字时,脸色已变。“你不但不感恩,还带着人马到我大草原四处抢掠,现如今你还想要抢夺我们王后,真不知首领为何要把你从草原放回来。我唐广早就想见识一下你宋大将军,你若真是好汉,可敢与我一战?”
宋无名在听明白唐广说的王后真的就是莲儿的时候,心口像被匕首刺了一下。他转身,在屋门外,随手拿起一把绑在木棍上的扫帚,对秦义说道:“松绑,给他一把剑。”
“大将……”秦义本想劝大将军小心,他知道此人功夫不错,刚才为了擒他还伤了两个兄弟。不过他感到宋无名散发出的寒意,想说的话有咽了回去,这股寒意在老大将军去世的时候他感觉到过,不知道大将军今天为何又如此动怒。他抽剑挑断了唐广身上的麻绳,顺手又将剑丢给了唐广。不知为何,刚还在替大将军担心,现在突然又为眼前这个敌将担忧起来,大将军的怒火,可不是谁都能吃得消的。
唐广有些懵,自己的话成功激怒了对方?但唐广并未感到得意,对方散发的那股杀意,竟然让他有些害怕,不过看到对方手中的扫帚时,心中的怒火顿起。
“宋大将军莫要太小瞧了人吧,不用兵器小心真丢了性命。”
“你不配!”
姜涯在身后,刚也想劝宋无名小心,不过“你不配”三个字彻底激怒了唐广,他双手持剑,大喊着朝宋无名冲了过来。
剑砍下时,唐广感觉到,对方的扫帚被砍断了,不过他没有丝毫高兴,因为扫帚被砍断的同时,他重心被牵引了一下,等他急忙稳住时,却不见了宋无名踪影,心中刚叫不好,后背便被一根棍子猛击了一下,同时脚下绊上了什么东西,身子一下向前扑倒,忍着后背疼痛他急忙一个翻滚转身,然后就看到一个被削尖的木棍在眼前逐渐放大。他知道自己完了,顿时心如死灰,不只是因为要死,也是知道自己跟宋无名的差距太大了,人家都没拿武器,自己就败得如此干脆利落,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刺疼并没有传来,他再次睁开了眼睛,木棍还在,顺着木棍他看到了宋无名眼中映射的火把的红光,红光在慢慢减弱,不过,四周火把却依然很亮。
宋无名慢慢收起了木棍说道:“带着你的人滚吧,回去记得告诉你们首领,一个月后,如果我在中北镇见不到莲儿,我定会血洗大草原。”
“师父,您早些歇息吧,我先回军营了。”说完又看了一眼师父身后站着的田凝,继续说道;“救你的并不是我,是被你父亲害死的秦大将军,你父亲是我亲手杀的,你随时可以找我报仇,只要你有那本事。”说完便向院外走去,秦义和院内几个士兵跟了出去,并随手带上了篱笆门。
直到此时,唐广依旧躺在地上,还未从震惊和失落中缓过神来。师父看着已经关上的院门,没有说话,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还有一丝丝无奈,他并未注意到身边的田凝也目光复杂地盯着院门,是恨,是惧,还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师父走上前,扶起了地上的唐广说道:“唐营长,先到屋中歇息吧,老夫说过,我什么都不缺,他要真是有心,多多善待莲儿吧,都是苦命的孩子呀。”
“姜老,俺家首领可疼爱王后了,您就放心吧。”唐广被姜老扶起,终于回过神来,听了姜涯的话急忙答道。
姜涯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没再理会唐广,径自进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