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无名离去时,日还未当午。
太阳即将落山时分,小渔村已有炊烟升起,此刻远处再次传来了马蹄声,有大队人马直奔村子而来,到了村口迅速将整个村子包围起来,斥候向着四周远处探去。宋无名在村口没有停息,直接带了些人马穿过村子向村后奔去,村里百姓见又有部队进村,都急忙回家并关上了门窗。
宋无名走到村边一个篱笆围起的小院前停了下来,他下马轻轻推开栅栏门,心跳禁不住加速。其他人都停在了院外,宋无名径直走到院门正对的一个茅草房前,手微微颤抖地推开房门,看到屋中一老人雕像般背对门口而立,他浑身一松,双膝跪下:“不孝徒宋无名拜见师父。”然后咚咚咚三个响头,抬起头时,血与泪一起落下。
老人身体微颤,缓缓转过身来,看了宋无名片刻,眼角已经湿润,轻声说道:“江儿回来了,快起来吧。”说完身子竟然有些不稳,宋无名急忙起身扶住老人。
“徒儿该死,徒儿早该回来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人说完强颜笑了一下。
宋无名感觉到了不对,急忙问道:“师父,莲儿,莲儿呢。”
老人听到莲儿两字终于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
“师父,莲儿呢?我知道她没有死。”宋无名似乎不愿相信什么,再次问道。
“莲儿……莲儿走了。”
宋无名瞪大了眼睛,痛苦地说道:“走了?她去哪了?”
“被他们带走了。”
宋无名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啊”的一声,铮铮铁汉竟然昏倒了过去。
深夜,宋无名突然在床上大声叫道:“莲儿,别走!”紧接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床边点燃的蜡烛开始摇曳,看到守在床边的师父时,宋无名顿时冷静了下来,他起身下床,拿起木椅上的铠甲,就要穿戴。
“江儿……”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带莲儿回来的。”宋无名一边穿着铠甲,一边打断了师父的话。
“江儿,你先别急,听我给你说,莲儿她是自愿跟着走的……”
宋无名穿上了铠甲,转过身来,再次打断了师父的话,说道:“师父,大将军告诉我,当初莲儿并未死,我也知道了事情真相,并拜了大将军为师。二师父本来要带我回来,谁料被狗贼田胤设计毒害。我顾不得悲伤,带领铁六营,破了镇西关,穿过乱峰谷,收了中北镇,一是要为二师父报仇,再有就是想早点见到您和莲儿。害死二师父的田贼已经被我手刃,本想全灭反贼以慰二师父在天之灵,旧仇还未报,他们竟然又带走了莲儿,新仇旧恨,不杀净反贼,难解我心头之恨。”
“什么,大将军已经不在了?田太守也……”老人听了顿时愣住了。
宋无名盔甲穿戴整齐,打开屋门走了出去。老人见状,顾不得那惊天消息,急忙追了出去,喊道:“江儿,莲儿是自己跟他们走的,她……她让你不要去找她了。”
宋无名听到这话突然站住,他转过身对老人说道:“师父,二师父给我赐名无名,以后师父就叫我名儿吧。”
说完,深鞠一躬,便转身继续朝院外走去。老人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楠楠说道:“知道你是重情义之人,只是天命不可违呀。”
东方鱼肚刚白,小渔村西,临时驻扎的军营中,宋无名骑马持棍,立于军前,看着眼前三营人马整齐列队,萧杀之气逼人,他大声说道:“众将士,大将军被叛臣田胤设计残害,我等破镇西,斩田胤,今又杀过横断山脉,收得中北镇,逼迫反贼逃回大草原。为彻底完成大将军遗愿,我欲带领一队人马深入敌军腹地,肃清反贼,此次出征,没有援军,没有粮草,以战养战,不杀净反贼,决不收兵!”
“不杀净反贼,决不收兵!”
“不杀净反贼,决不收兵!”
“不杀净反贼,决不收兵!”
顿时,军营内,杀气冲天。宋无名抬手止住众将士,叫到:“秦副官听令,我命你返回中北镇,统领一营、二营、三营人马,死守中北镇,决不能让反贼过了横断山脉。”
“大将军……”
宋无名再次伸手打断了副官,继续说道:“不瞒众将士,此次出兵,有我私人恩怨,今天日里,反贼带走了我心爱女子,我发誓要将她带回。我知道众位很多人家中也有妻儿老小,而且深入敌后征战必定凶险无比,极有可能我们都再无法归来,所以已是独子且家族无后者随秦副官一起回中北镇。如若我等皆战死,请务必替我守好中北镇,不让反贼踏过横断山脉,无名在此跪谢众位了。”说完翻身下马,单膝跪于阵前。
众将士也都下马跪下,齐声喊道:“血六营与大将军生死与共,人在不离。”
宋无名双眼朦胧,颤声说道:“宋无名在此谢过众家兄弟。”随即下令道:“独子无后者出列,随秦副官返回中北镇。”
这一次,他下令后,竟然无人行动,宋无名看向队前一人说道:“四营长,你想抗命不成?”
被点到的四营长看了看宋无名,然后向大将军身边副官秦义走来,走过秦义身边并未停下,而是又走了几步,突然双膝跪下,对着东方磕了三个头,又转回队前。队中又有几十人向着东方跪下。宋无名注视着他们,沉默片刻,重重说道:“好,众兄弟,随我一起拜别家中父老。”说完转身也朝着东方,朝着小渔村跪拜下去。
宋无名起身从马鞍上取下水袋说道:“今以水带酒,我敬众位将士和你们家人一杯。”说完痛饮一口。
“秦义,你一人回中北镇,路上一定小心。”
“让末将替大将军去敌后吧,我一定把大将军夫人带回。”
“再有违令者,军法处置,上马,出发。”宋无名不再纠缠,直接上马离去。
副官秦义立在一最高的山丘之上,天越来越亮,但远方那一片黑影却越来越看不清楚了,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姜涯此刻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苦命的孩子啊!秦将军,他们已经走远了,你回中北镇等他们吧。”
“老先生,大将军这次太冒险了。”秦义有些悲伤的说道。
“他们一定会回来的。”说完老人便向山丘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