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秦朢与赵阳在宫中一翻雨水之欢,先说退朝后急匆匆赶道的梁肃,他一路上催促轿夫快走,几个轿夫几乎是一溜小跑在赶路,抵达咸阳城内一处不算大的宅子门口时,轿子还没停稳,梁肃已经冲了出来。
府门口戒备森严,守门军士拦住了梁肃说道:“皇上有命,没有皇命所有人不得入内。”
梁肃急忙从怀中掏出秦朢的牌子说道:“我奉皇上之命,要带秦刘氏离开,谁人敢拦。”
军士验了下牌子,立马退身说道:“进去吧。”
梁肃不再理会军士,直接冲了进去。
院内一妇人坐在屋前,一脸忧愁。身旁立着一丫鬟,静静地待着,与妇人一起看着一十五六岁的少年在院中习武,一柄铁棍在他手中被舞得虎虎生风。听得院外有动静,少年一个收式将铁棍狠狠地砸向地面,地面上的青砖又碎了几块,少年虎口被震得生疼。他知道如果父亲秦冬在一定会批评他没有留后力,父亲告诉他每一招每一式都不能用尽全力,这样才能随时应变,对敌时才不至于被敌人抓住破绽伤了性命。这少年便是秦冬次子秦耶,他身后坐着的是他的母亲秦刘氏。秦耶以前总是怪父亲管得太严厉,可现在他多么希望父亲能再管管自己,但永远也不可能了,父亲走了。想到这里,他眼圈又红了。更可气的是,他和母亲接到圣旨来咸阳祭拜父亲,可一到咸阳就被带到这个小院里软禁了起来,他和门口的军士打了几架,虽然伤了几个人,却始终也冲不出去,自己也受了伤,之后那帮人就百般刁难他们,每天给送的饭菜很差,而且量也不足,他知道再闹下去吃亏的是自己,还连累了母亲和丫鬟小英,这才老实呆在院中。他抬起头,恨恨地盯着门口,看到门口进来一个穿官服的老者。
这老者就是梁肃,他看到坐在门前的夫人和院中的少年,急忙上前作揖道:“老朽梁肃拜见大将军夫人和二公子。”秦刘氏听到来人是梁肃,急忙起身还礼,秦耶本想拦住来人,听到对方是梁肃,就没再动。这段时间他们被软禁在此,被看守的人刁难,伙食很差,后来有一天突然又变好了,送饭的人告诉他是一个叫梁肃的人在帮他们。通过和饭一起送来的信中得知,这个梁肃本是建邺人,被原大将军秦剡推荐到了朝廷为官,他无意中得知了大将军夫人被接到了咸阳,四处打听才寻到这个小院。随后从秦刘氏送出的信中得知了事情真相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营救秦刘氏,本来他差人写了书信给宋无名,无奈造化弄人,书信去了镇西关,宋无名却回到了建邺,再然后他就听说了宋无名领兵来了咸阳,所以他才在金銮殿进谏。好在皇帝被他说服,不过他知道皇后跟大将军有仇,定然不会放过秦刘氏等人,为防夜长梦多,所以他一下朝顾不得回家,只是让下人回家准备马车来这里,自己就先行过来了。
秦刘氏知道梁肃一直在暗中帮他们,并且给她通报外面的情况,不过一直未能见到其人,今见梁肃前来,秦刘氏急忙起身迎到梁肃身前行礼说道:“承蒙梁大人多日关照,妾身谢过梁大人。耶儿,快快拜谢梁大人。”秦耶深深向梁肃行礼说道:“秦耶谢过梁大人。”
梁肃急忙说道:“夫人、公子不必如此,我们长话短说,我已说服皇上放你们离去,我们即刻离开,迟恐生变,路上我再向夫人细说。”
秦刘氏看出情况紧急,说道:“耶儿,小英,什么都不需要带了,立刻随梁大人离开。”小英说道:“夫人,我简单收拾些东西吧,很快的。”
秦刘氏说道:“不必了,现在就走。”说完拉着秦耶的手就向院外走去,秦耶没说什么,直接拎着铁棍跟着母亲就走。
梁肃来的路上就在担心秦刘氏非要收拾行礼耽误时间,如果真是那样他即使向她下跪也要求她马上走,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心中不禁称赞秦刘氏虽然是一女子,但行事果断,一点都不比男人差。
几个人出了院门,军士本想拦截,梁肃再次亮出金牌后,也就退下了。梁肃让秦刘氏乘坐自己的轿子,自己跟秦耶跟在后面,秦刘氏也没有推说什么,只是再次感谢后就上了轿子。
梁肃让轿夫来这里的反向走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迎上自己安排过来的马车,上了马车,即便有变,估计也就追不上他们了。可谁知他们刚走出没多远,迎面过来几个骑马之人拦在了他们前面。梁肃跑到前面一看竟然是赵莽,他厉声说道:“赵莽,我有金牌在此,奉皇命送大将军夫人出城,你敢拦我吗?耽误了皇上的事,你就不怕皇上怪罪。”说着他将金牌举了出来。
“小将不敢,只是不知道梁大人既然奉了皇命,却为何如此匆忙,像是逃亡,而且小公子多么精贵的人,你怎么连一匹马也不给准备呢?还有梁大人就这样跟着轿子后面跑着,让人看到可就成了笑谈了。”
梁肃心中那个急呀,他知道不能跟这个人耽误时间,所以他将金牌直接给了秦耶说道:“小公子,这是皇帝的金牌,你持此牌,谁敢拦道就杀……了谁。”梁肃故意将杀字说得很重。
秦耶只是说了声:“好!”一手拿着金牌,一手持棍,直接冲了上去。
赵莽恨梁肃在朝上坏了自己的机会,怀恨在心,见梁肃下了朝着急赶路,出于好奇就带了几个人悄悄跟了过来。他知道梁肃是奉皇命带秦刘氏去说服宋无名,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着急,特别是看到梁肃一个老人跟在轿子后面跑着很是好笑,就想拦下他羞辱一下,以解心头之气。他没想到梁肃刚说两句话就让秦耶杀人,一下子有点懵了,急忙对手下说道:“老头疯了,快给他们让开。”说着自己先让到了一边。
见赵莽让开了道,梁肃急忙让轿夫跟上秦耶,秦耶也感觉到事情的紧急,所以没有真的去打,只是冲开了路,众人急忙冲了过去,一步不停向前跑去。赵莽觉得很是奇怪,虽然他不敢拦这些人,但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又走了一会,他们转过一个路口后,看到前方一辆马车朝着他们过来,梁肃看到面露喜色,急忙让轿夫快走迎了上去。
赵莽跟到路口,看到了有马车来接他们,知道再跟着也没啥意思,就准备撤。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宫里太监骑马到了刚才的小院前,那人问了门口军士几句话,急忙上马朝这边赶来,边走边喊:“秦刘氏留步,皇上有旨,秦刘氏留步,皇上有旨。”
赵莽听到这些,笑道,我是不敢拦你,还是有人拦你,看你这次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幸灾乐祸地看向梁肃他们。他发现梁肃他们听到喊声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赵莽说道:“不好,梁肃老儿要抗旨,说不定他们是要叛逃,小的们,我们立功的机会来了,快将他们拦下。”说完策马向梁肃他们追去。
梁肃听到了喊声,他急忙说道:“不要停,快走,夫人,千万不要接旨,就当没有听到,再走快点。”轿夫再次加速,这下梁肃都跟不上了,他索性停住了脚步,冲着轿子喊道:“夫人,宋无名将军已经在来咸阳的路上了,你和公子先去与他会合,老夫随后去找你们。”说完转过身,却看到赵莽几个人骑马追了过来,他着急地向两边看了看,想找个什么东西将这几个人拦住,可街道上连根木棍也没找到,于是他怒视着跑过来的几匹马,伸开双臂,用力挥动,大声喊道:“停下,停下。”
赵莽在马上看到了前方梁肃,他非但没有停下,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加速冲了上去。跑到梁肃跟前,他一勒缰绳,马凌空跃起,从梁肃头顶越过。梁肃毕竟是个文官,顿时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后面几个人也都毫不减速笑着从其身边奔驰而过。梁肃担心秦刘氏能不能跑掉,所以想起身看看,谁知最后一个军士想再吓一吓梁肃,再次从其身上越过,正好赶上梁肃站起,马在空中,后蹄重重地踢在了梁肃的头上,梁肃再次倒地,头上血流如注。
秦刘氏等人已经和马车会合,下了轿子正要上车,他转身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再看看越来越近的赵莽几个人,知道走不掉了。她对秦耶说道:“耶儿,梁大人受伤了,我们去看看他。”
秦刘氏带着秦耶徒步向回走去,没多久,赵莽追了上来,他勒住马笑道:“秦夫人,我只是想告诉您,有您圣旨。”
秦刘氏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走去,梁府轿夫等一干人等也都跟了上来。
赵莽心中暗想:“你牛什么牛,这次叛逃不成,成了阶下囚,老子将你们拦下就是大功一件,说不准又能升官,你还能有什么牛的资本。”想着也跟了过去,要看好戏。
秦刘氏走到梁肃身边,将其扶起,秦耶从身上扯下一根布条为其包扎上。梁肃缓缓睁开呀,看了看秦刘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吐出一口气后,闭上了眼睛,就此离世,一代忠臣就这样不明不白被一小卒误伤而死。
此刻赵莽才知道手下人伤了人,再怎么说梁肃也是朝中大臣,皇上追究下来可不好交代,他厉声问道:“你们谁伤了梁大人,几个手下都看向了最后一人。”那人知道自己闯了祸,颤声说道:“将……将军,我不是故意的,我……”话未说完,一杆长枪刺穿了他的喉咙,枪的那头握在赵莽手中。
“谋害大臣,杀无赦。”
秦刘氏厌恶地看了赵莽一眼,没再说话,赵莽几个手下看着跌落下马的同伴,都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对赵莽也都有了一丝的厌恶。
这时远处一匹马急奔了过来,来人还在喊者:“圣旨驾到,秦刘氏接旨。”来人看到秦刘氏停在这里,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他也不关注地上的两具尸体,翻身下马,拿出圣旨宣读,秦刘氏、秦耶、赵莽一众人等都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封秦冬之子秦耶储子资格,请秦耶立即进宫,与众储子一起受教。秦刘氏独自前往宋无名营中,让其回建邺,终身不得再回咸阳。钦此。”
“臣妾接旨。”
“母亲?”秦耶有些不明白皇帝要做什么,他本以为这次要治他们的罪。
“耶儿,你先随公公进宫,切记一切小心,不可莽撞行事。我去找你无名哥哥,再做定夺。”
“是。”秦耶答道。
“储子,随我入宫去吧。”小太监看完成了任务,脑袋算是保住了,不过还是让秦耶入了宫才最保险。他指了指赵莽说道:“你,给储子一匹马。”
秦耶先拜了拜母亲,又拜了拜地上的梁肃,他直接走过去将赵莽的马给牵走了,临走还瞪了赵莽一眼。
赵莽此刻还有些懵,这小子怎么一转眼成储子了,这要是将来真做了储君乃至皇上,那今天的事,赵莽心中暗骂:“妈的,完了,完了,要封你做储子,你跑什么跑呀。”明明很多人,赵莽发现好像根本没人注意他,他也没有怪谁,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忘了他赵莽,今天要是没出现在这里该多好。
秦刘氏也没有理会发懵的赵莽,让梁府的人用轿子抬了梁肃回府,她直接上了马车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