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玉把着脉，没过一会便眉头紧锁。

　　“怎么可能！”

　　似是受到惊吓一般，席玉猛地将搭在白烨手腕上的手指移开，嘴里大喊道。

　　陈长毓本是闭着眼的，这会听席玉这么大的反应，她猛地睁开了双眼，“怎么？”

　　席玉一脸纠结，时不时瞥一眼白烨。

　　上午同陈长毓谈论起失魂时，他还兴高采烈，这会得知中毒的就是自己的小师弟，席玉彻底笑不出来了。

　　看他这副反应，陈长毓心中当即便有了答案。

　　“若真是这样，你可有什么法子能治？”

　　“我不明白，”席玉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茫然，“这种毒应当世间罕见才对，怎么会……”

　　陈长毓也有些犯难：“难不成连你也治不了？”

　　若是席玉都治不了，那能救得了白烨的人又能是谁呢？

　　“等小师弟醒了再说吧，瘟疫结束，我就带着他回去找师父。”

　　席玉面色忧愁：“师父应当有办法。”

　　陈长毓默然，见席玉一副惆怅的模样，她便也不好再揪着这事不放，只好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呃……”

　　三人守在床畔一刻钟后，一直昏迷的白烨才悠悠转醒。

　　他单手扶着额头，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陈长毓只得凑近一听，才听清楚这孩子又在念叨那块石头。

　　说起石头的事，陈长毓忽而又头疼起来，她戳了戳席玉的后背，从袖中掏出那块被白烨砸在桌上的石头。

　　“这是什么石头，你可认得？”

　　席玉接过来细细查看，着实是没什么印象，他摇了摇头，又将石头还回了陈长毓手中。

　　“骗子！还我石头！”

　　脑袋不似先前那般昏昏沉沉，白烨稍稍清醒便冲陈长毓大喊。

　　席玉皱眉，呵斥道：“小师弟，不得无礼！”

　　“你谁啊？”白烨一把将席玉推开，只不过他本就瘦小，又因为生了病没什么力气，推了几把都没推动。

　　席玉抓着白烨的两只手将人制服，他皱着眉，语气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不是小师弟？”

　　“你放开我！放开我！”

　　白烨双手被按着，双腿又开始不安分地动弹，他两腿胡乱蹬着，将床旁摆着的药碗都险些踢落在地。

　　席玉没法，只能先放开他，看向一旁的陈长毓。

　　陈长毓早就见识过白烨蛮不讲理的那一套，这会也只是双手一摊，无奈地耸耸肩：“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撒泼打滚。”

　　“我知道。”席玉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行了行了消停点，你病好了？这就开始闹腾！”席玉不耐烦地呵斥着白烨，完全不似先前照顾他那般体贴。

　　白烨心心念念着石头，跟着了魔似的，根本没将席玉说的话听进去，只瞪着眼看着陈长毓。

　　“就这一块，你先前扔了我还好心替你捡了回来，爱要不要！”

　　陈长毓回瞪了他一眼，将石头扔在了白烨盖着的被子上。

　　“既然是你小师弟，那就交给你了！”陈长毓拍了拍席玉的肩膀，转身就要朝外头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陈长毓还不忘低声嘱咐道：“别让他来烦我。”

　　白烨急得不行，眼看着陈长毓就要离开，他一把扯了身上的被子，作势就要跳下床：“你别走！你敢！”

　　席玉臊的不行，师父怎么养出这么个刁蛮弟子？

　　他毫不心软地一把捂住了白烨的嘴，示意陈长毓赶紧走。

　　陈长毓求之不得，赶忙领着碧辛出了医馆。出乎意料地是，殷涟的马车竟还等在门外。

　　陈长毓站在台阶上，有些为难，殷涟方才毕竟是帮了她，若是就这样躲着人家，面子上实在说不过去。

　　若是贸然走过去问，又好似有些自作多情。

　　好在裴旭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瞧见陈长毓出来，便连忙从车头上跳了下来：“若是郡主不介意，便随我家大人一道回府罢。”

　　陈长毓悄悄越过裴旭望了一眼车厢里头，门帘挡的严严实实，她什么都瞧不见，却总莫名觉着有人在看自己。

　　殷涟坐在车厢中，指尖攀着窗沿，透过同先前一摸一样的细缝中打量着陈长毓，眼神是他自己都未曾注意过的柔和。

　　“也罢，那云康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拗不过裴旭，陈长毓微微叹息，便在碧辛的伺候下上了马车。

　　车厢中一如既往的温暖，身上舒服了，陈长毓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眯着眼一脸满足。

　　“这是…回宇文府的路么？”陈长毓稍稍掀开帘子，偏头问道。

　　殷涟淡淡道：“正是。”

　　以为是陈长毓不信任自个儿，殷涟捏了捏眉心，一股躁郁之情从心底升起。

　　其实也怪不得陈长毓，殷涟心知肚明，方才收到了探子来报，他便一直心烦意乱。

　　“殷大人不是有东西要取么？”陈长毓放下帘子问道。

　　殷涟忽而笑了，不似往常一般皮笑肉不笑的阴冷，陈长毓竟还从那抹笑中咂摸出了几丝真情实意。

　　“派人代本官取了便是，”殷涟不以为然，转而他又道：“宇文府上来了两位贵客，先随郡主回去瞧瞧。”

　　殷涟两片薄唇紧紧抿在一块，方才探子来报正是说的此事，一想到待会便要见到那俩人，他便无端生出心烦。

　　陈长毓有些懵，不知晓殷涟是什么意思，她皱眉想了片刻，也没想出哪儿来的人，竟被殷涟称为贵客。

　　“什么贵客？”陈长毓想了许久，终于还是缴械投降。

　　街道上的雪清理不甚干净，料想裴旭驾着马车也不敢跑快，医馆离宇文府的距离不算远，他却生生行了快半个时辰。

　　“裴大人当真是谨慎，驾车慢慢悠悠的，坐着舒服极了。”见殷涟不说话，陈长毓也懒得自讨没趣，便径自说旁的去了。

　　薄薄的门帘自然挡不住里头的声音，坐在车头的裴旭手拉着缰绳，面无表情地任风雪直往脸上扑。

　　听到陈长毓这般感叹，裴旭在心中冷冷一笑。

　　要不是他家主子特意吩咐要拖着时间，又欺负郡主不大认路，他怎么会耗上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