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还不快停下！”碧辛大惊，怒喝道。

　　早知这人年纪轻，如此不稳妥，她是断然不会带在身边的。

　　悬崖近在咫尺，碧辛眼下肠子都要悔青了。

　　车夫早慌了神，他被刀疤男一拳打翻在地，嘴中还残留着血腥味。

　　恐惧感作祟，他一路只顾着想刀疤男若是追上来该怎么办，便一个劲地驾着马车无头苍蝇似的往前乱奔。

　　这车夫年纪轻，说到底还是经验有限，只顾着逃命还哪记得什么路线，方才石堆遮挡着视线，愣是块到悬崖边，他才反应过来。

　　“吁——”

　　车夫勒紧套在马上的缰绳，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惊恐。

　　他骤然用这么大的劲，马匹受了惊，仰头嘶鸣，马蹄扬起一片尘土，仍旧是未停下。

　　眼看马上便要跌落悬崖，碧辛深知车夫当是靠不住了，她忙看向里头的陈长毓，“郡主，恐怕只能跳车了！”

　　跳车又谈何容易？

　　方才顾着逃命，车夫早已将速度提到了最快，若是贸然跳车，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陈长毓闭了闭眼，袖中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时间了，郡主，”碧辛催促道，“快点跳吧！”

　　她绝不能就这样死掉。

　　掉下悬崖是死路一条，跳下马车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陈长毓再度睁眼，眼底一片清明，“跳！”

　　碧辛点点头，扶着陈长毓站在门边，两人正欲跳下马车时，远处飞来一道人影，一脚踢在车头，硬生生将马车停在了原地。

　　马车正巧停在了悬崖边，马匹受惊，还欲再往前，却也被那人驯服。

　　不但功夫惊人，竟然还是个驯马高手？

　　陈长毓二人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陈长毓一阵头晕目眩。

　　碧辛忙搀扶住了她，陈长毓缓缓下了马车，刚欲向那人道谢，看清来人后，她脸色骤然一变。

　　“下官见过云康郡主，”裴旭早已料到陈长毓的反应定然不会太过友善，便先发制人道：“下官正巧途径此处……”

　　陈长毓冷冷打断了他的话：“这种鬼话就不必再说了。”

　　若非方才裴旭确实救了他们三人的命，陈长毓恐怕还难有这么好的脾气。

　　裴旭乃殷涟的左膀右臂，他的一举一动，都必定带着殷涟的授意。

　　“殷涟在哪？”陈长毓面色不善地问道。

　　且不说还未离开京城便出了事，这会子又“碰巧”撞上了殷涟手底下的人，陈长毓心中自然不悦。

　　陈长毓如此开门见山，裴旭也有些尴尬，他早在出手之前便知晓会暴露行踪。

　　但若是不出手相救，总不能看着云康郡主就这么跌落悬崖吧。

　　“殷大人此刻正在监察司办事罢，大人说了，若是郡主发现了，便让下官领郡主去见他便是。”裴旭恭敬道。

　　陈长毓皱眉，殷涟这说的是什么话？

　　“本郡主为何要去见他？且不说这个，若是本郡主到了渡显才发觉，莫非你也要领本郡主回去？”

　　裴旭顿时窘迫起来，但殷涟有令，他又不得不照做。

　　沉默了半晌，裴旭迎着陈长毓的冷眼道：“大人说了，郡主应当走不出城郊便会发觉下官。”

　　殷涟这话，可不是在恭维陈长毓洞察力惊人，而是不出城郊，裴旭便不得不出手。

　　被裴旭老老实实的回答哽住，陈长毓冷着脸，虽心中不愿，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出行的准备还不够。

　　“你带路吧。”陈长毓转身钻进了马车，将裴旭晾在了一旁。

　　见陈长毓松了口，裴旭这才放下心来，总算是能回去向殷涟交差了。

　　明月高悬，马车的影子在散落的月光中缓缓移动。

　　“郡主，咱们就这么回去了？”碧辛撩开门帘，见裴旭已经一马当先在最前头，这才压着嗓音问道。

　　陈长毓抱着手炉，原本正闭目养神，听到碧辛说话，便睁眼问道：“不然呢？”

　　“殷涟是吃准了我走不出这京城，否则也不会将裴旭派来。”

　　若说殷涟是明成帝的心腹，那裴旭便是殷涟的心腹。

　　如此大胆地将裴旭放出来，无非就是认定了她刚出门便要回去。

　　陈长毓越想越过不去心里这坎，她如今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殷涟的算计之中。

　　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爽且不安。

　　等到监察司门口时，早已是夜幕低垂。

　　周围见不到旁的人影，只有打更人时不时吆喝上两声。

　　陈长毓命碧辛留在车上候命，自个随着裴旭踏入监察司内。

　　裴旭带着她左拐右拐，又来到了之前那堵石墙前。

　　咔哒——

　　裴旭什么动作都没有，石墙却自动裂开了一条缝。

　　“郡主，请吧。”裴旭侧身到一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上回在这石室中的经历着实不算美好，陈长毓在原地踌躇了一阵，憋着口气走了进去。

　　“又见面了。”殷涟坐在木椅上，双手交叠，阴沉沉地看着陈长毓，勾唇道。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裴旭怎么说也在殷涟手底下这么多年，这会子便能看出他家主子当下心情不错。

　　“不知殷大人唤云康来究竟所为何事？”陈长毓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问道。

　　殷涟并未回答，只幽幽地问道：“郡主觉得此次渡县之行如何？”

　　这人是存心奚落她来了！

　　陈长毓咬牙，刻意道：“云康觉着甚是愉悦，劳烦大人挂心了！”

　　“若是真的一路顺风，恐怕郡主此刻也不会出现在本官面前了。”殷涟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陈长毓窘迫不已，仍旧硬着头皮道：“若殷大人只是为了取笑云康一番，恕不奉陪！”

　　陈长毓说罢，转身便要离开此处。

　　走的倒还真是干脆利落。

　　殷涟哑然失笑，叫住陈长毓道：“本官不日也要去渡县一趟，不如郡主随本官一同前往？”

　　裴旭站在一旁，心中疑惑不已，他家主子要去渡县，他怎么毫不知情？

　　陈长毓脚步一顿，微微停留了几秒，并未答应，却也并未直接拒绝，只转身离开了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