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来我的腿不是天命
“陛下……”
门外传来魏征干涩的声音。他扶着廊柱,勉强站稳。
李世民没有理会魏征。
他大步走到李承乾面前,一把揪住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父皇……”
李承乾吓坏了,以为李世民又要打他,本能地缩起脖子,双手护住头。
儿子这副畏缩的模样,看得李世民眼眶发红。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看清楚了!天上那个,也是你!”
“他能笑得那么开心,你凭什么天天给朕摆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李承乾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李世民转过身,冲着外面跪了一地的人喝道:
“传朕的旨意!”
“从今天起,撤回东宫所有严厉的讲官!以后谁敢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去东宫训斥太子,朕砍了他的脑袋!”
“太子右脚有疾,免去一切繁文缛节!以后朝堂议事,给太子赐座!”
这道旨意一出,整个立政殿内外鸦雀无声。
跪在角落里的魏王李泰抬起头,脸上的喜色早已不见。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天幕明明说大哥未来会造反,父皇不仅不废了他,反而还要放宽对他的管教,甚至给他赐座?
李泰抠着地砖,指甲边缘渗出了血。
这不对啊!这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大哥不是应该被废吗,太子之位不是应该落到我的头上吗!
李承乾呆呆地看着父皇。十年来,父皇对他除了训斥就是责骂,从未这样当众维护过他。
“父皇,您……”
李承乾声音哽咽,眼泪又落了下来。
李世民松开他的衣领,看向天幕。
那个仙唐的自己能护得住妻子,带得了儿子。
他李世民,一样能做到!
就在原世界李世民暗暗下定决心的时候。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属于仙唐那个阳光明媚的世界渐渐隐去,金色的光芒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压抑的深蓝色。
紧接着,几行大字浮现在光幕正中。
【大唐意难平盘点,太子篇(上)。】
【万恶之源,坠马与规矩的枷锁。】
这几行字一出,立政殿外再没人敢出声。
原世界李世民攥紧拳头。万恶之源是什么意思?规矩的枷锁又是什么意思?
刚才第一期播放未来的时候,不是说承乾是因为足疾自卑才造反的吗?难道这足疾的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瘫坐在地上的李承乾看到“坠马”二字,浑身剧烈颤抖。他抱住脑袋,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
“不……不要放……求求你不要放……”
李承乾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抽搐。
李世民看着儿子崩溃的模样,脸色也变了。
宏大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长安城。
【现播放原世界大唐,过去影像。】
【时间跨度:贞观七年。】
【地点:长安城,皇家猎场。】
画面亮起。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画面里的李承乾,只有十五岁。
十五岁的太子,双腿完好无损,穿着一身利落的胡服,骑在白色的骏马上。
他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勃勃生机,手里拿着一把长弓,正追逐着前方的一只猎物。
“驾!”
画面里的少年李承乾大笑着,笑声清脆爽朗,和刚才仙唐世界那个在飞剑上大喊大叫的八岁李承乾,简直一模一样。
原世界立政殿外的朝臣们都安静了。
李世民看着光幕里的少年,眼眶发热。
他记得那时的承乾,聪明好学,过目不忘。每次考校功课,他都能对答如流。自己也总夸太子有类我之风。
就在少年李承乾拉满弓弦时,树林里窜出一只浑身尖刺的野猪,直奔白马的马腿撞去。
白马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
少年李承乾猝不及防,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通过天幕传到每个人耳边。
少年李承乾重重摔在地上,右腿扭向一旁,正磕在一块尖石上。
“啊!”
惨叫声传遍猎场。少年李承乾捂着右腿,在地上翻滚,鲜血很快染红了裤腿。
原世界立政殿内,病榻上的长孙皇后眼泪夺眶而出。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只能抓紧床单。
“太医……快叫太医啊……”长孙皇后虚弱地喊着。
长乐公主跪在床边,红着眼眶,双手紧紧握着长孙皇后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保持着皇室女子的礼节
“阿娘息怒,太医就在殿外候着,您万万不可再动气了。兄长当年的事情,阿耶定会查明真相的。”
画面里,一群侍卫慌慌张张地冲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把痛得快要晕厥的太子抬上了一副简易的担架,飞快地往东宫的方向跑去。
李世民站在院子里,呼吸变得粗重。
他记得这件事。
那还是贞观四年,承乾才十二岁。
太医汇报说摔断了腿骨。
他当时正处于攻打东突厥的最紧要关头,前线军报堆积如山,忙得几天几夜没合眼,只是派人送去了最好的金疮药,并嘱咐老师和太医好生医治。
后来承乾的腿就落下了残疾。
太医解释说是伤到了经脉,神仙难救。
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
画面很快切到了东宫。
少年李承乾被安置在床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右腿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裤腿被剪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甚至能看到里面惨白的骨头茬子。
几个侍女端着热水,哭着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疼……太医来了没有……孤好疼……”
少年李承乾疼得直哆嗦,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就在这个时候,东宫寝殿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两个穿着绯色官服的老臣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太子左庶子于志宁,以及太子右庶子孔颖达。
立政殿外,于志宁和孔颖达看到天幕里出现自己,额头开始冒汗。
画面里,这两个老臣走进来,看都没看太子那条血肉模糊的腿一眼。
于志宁一挥手,把床边的侍女全赶了出去。
“殿下!”于志宁板着脸
“您贵为储君,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难道一点小痛,就让您忘记了储君的威仪吗?”
床上的少年李承乾愣住了,他疼得眼泪直掉,委屈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于大人,孤的腿断了,骨头都露出来了,孤真的很疼……太医呢?为什么太医还不来?”
孔颖达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指着李承乾的鼻子就开始训斥。
“殿下!您还有脸问太医!臣等早就教导过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不仅不听,反而荒废学业,跑去皇家猎场骑马射箭!这分明是玩物丧志!”
“今日这坠马之祸,就是上天对殿下您不修德行的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