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的声音很大，在寝殿里回荡。

　　少年李承乾怔怔看着这两个平日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师。他才十五岁，腿断了，疼得快要昏过去，只想见太医。

　　可两位老师还在指责他玩物丧志，说这是上天的惩罚。

　　“你们……你们先让太医进来好不好……孤知错了……”少年李承乾哭着哀求。

　　“不行！”于志宁一口回绝，眼神冰冷

　　“太医院那边，臣已经派人拦下了。”

　　这句话一出，原世界长安一片哗然。

　　李世民霍然转头，盯住人群中跪着的于志宁和孔颖达，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变了脸色。

　　阻拦太医给太子治病！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长乐公主跪在立政殿内，听到这句话，眼泪当即落了下来。她转头看向窗外的李世民：

　　“阿耶！儿臣记得，兄长当年受伤，太医署的人过了整整三个时辰才赶到东宫！”

　　“太医令当时说，因为耽误了接骨的最佳时辰，兄长的腿才落下了残疾。难道……难道就是因为两位先生拦着不让去请太医？阿耶，兄长好苦啊！”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按在剑柄上的手越攥越紧。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床上的少年李承乾绝望了，他挣扎着想要自己爬起来去找人。

　　“你们出去！孤自己去找太医！”

　　孔颖达一把按住李承乾的肩膀，将他压回床上。李承乾疼得惨叫一声。

　　“殿下今日若不深刻反省，太医便不必来了！”孔颖达义正言辞地说道

　　“臣等受陛下重托，教导太子。殿下今日犯下如此大错，必须立刻受罚！”

　　“起来！站直身体！”于志宁指着地下的青石板大声喝道。

　　“孤站不起来！孤的腿断了！”少年李承乾哭喊着。

　　“那也要站！这是规矩！”于志宁寸步不让

　　“殿下立刻下床，站在这里，把《论语》背诵十遍！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认错，臣等什么时候去叫太医！”

　　残忍。

　　让一个腿骨折断、骨头都露在外面的十五岁少年，下床站着背《论语》，哪里还是教导，分明是酷刑！

　　画面里，少年李承乾不敢违抗。他怕老师去父皇那里告状，也怕父皇信了他们，再罚自己一次。

　　他流着泪抓住床沿，一点点把断腿挪下床。

　　脚尖刚碰到地面，他便惨叫着扑倒下去。断骨刺破皮肉，鲜血淌了一地。

　　他在地上疼得缩成了一团，浑身被冷汗浸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志宁和孔颖达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殿下，背吧。不要想用苦肉计逃避责罚。”

　　少年李承乾趴在血泊里，身体不住抽搐，只能断断续续地背起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每背出几个字，他都要停下来喘上一阵。

　　立政殿外的院子里，无数禁军和太监默默转过了头，不忍心再看。

　　长孙无忌老泪纵横，双拳砸在地上，手背很快见了血

　　“造孽啊！这哪里是教导太子，分明是在杀人！”

　　房玄龄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瘫坐在地上的李承乾反而不哭了。他看着天幕里那个趴在血泊中背书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他转头看向于志宁和孔颖达，嗓音沙哑。

　　“于大人，孔大人。你们看，孤背得好不好？孤那天背了三遍，疼晕过去了。你们满意了吗？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储君啊。”

　　于志宁和孔颖达此刻已经面无人色。

　　两人浑身发抖，扑通跪下，拼命磕头。

　　李世民动了。

　　他拔出刚才丢在地上的天子剑，剑尖擦过青石板，声音刺耳。

　　他一步一步，朝着于志宁和孔颖达走去。

　　他双眼布满血丝，握剑的手一直在抖。

　　“陛下……陛下息怒！”

　　于志宁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臣当年……臣当年也是为了太子殿下好啊！玉不琢不成器，臣是怕殿下玩物丧志，才用了这种严厉的法子啊！”

　　孔颖达也哭喊着辩解

　　“陛下明鉴！臣等一片忠心，皆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啊！殿下身为储君，自当承受常人不能承受之苦，方能成大器啊！”

　　“好一个为了大唐江山！好一个玉不琢不成器！”

　　李世民怒吼着冲上前，一脚踹在孔颖达脸上。

　　孔颖达滚出去几步，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

　　李世民转过身，一把揪住于志宁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们管这叫教导？你们管这叫忠心？你们他娘的连畜生都不如！”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腿断了！骨头都露出来了！你们不去找太医，你们拦着太医院的人，你们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拖着断腿站起来给你们背书！”

　　“这就是你们读的圣贤书？你们的仁义道德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李世民一把将于志宁重重地摔在地上，举起手里的天子剑就要往下砍。

　　“陛下剑下留人！”

　　魏征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抱住李世民的胳膊。

　　“魏征！你要保这两个畜生？你敢拦朕！”

　　李世民转头盯着魏征，眼神里的杀意连魏征都感到胆寒。

　　魏征看着地上满脸鲜血的孔颖达和于志宁，又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趴在血泊里的少年太子。

　　他一向刚正不阿，一向坚持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太子。

　　魏征的嘴唇也在发抖。

　　“陛下……臣不保他们。”

　　魏征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声音干涩无比

　　“此等行径，确实已经违背了人伦天理。臣只是想提醒陛下，当年……当年是您亲口下旨，让他们用最严厉的方法教导太子。”

　　“而且，当年太子坠马后，于大人和孔大人向您上奏折，说太子玩物丧志受伤。”

　　“您当时不仅没有责罚他们，反而赏赐了他们各一百匹绢，表彰他们刚正不阿，敢于直言进谏。”

　　李世民手里的剑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是啊。

　　他想起来了。

　　那天，于志宁和孔颖达拿着折子来找他，痛心疾首地说太子为了骑马摔断了腿，他们已经严厉惩罚了太子，并且让太子认识到了错误。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突厥的战事，只听了老师的一面之词。

　　他觉得这两个老师很尽责，连太子受伤都不忘教导学业。

　　于是，他重赏了他们。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儿子在东宫经历了怎样的非人折磨。

　　他没有保护儿子，反而给那两个施暴的人发了奖赏，等于告诉他们：做得对，以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