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幻少女
“喵!”
“喵喵。”
空寂的屋子中,木架上的一袭浮世绘的和服,静泻如长发。
一身淡淡内衫,青丝如瀑的少女独自跪坐在床上,她挺着背,颈细腰直,手抓着自己的膝盖,静闭着眼。
圆月之下,长夜寂静,她却能听到很多声音,有外面窸窸窣窣的猫步,有风刮动树梢的婆娑,也有一墙之隔外传来的声响,似是呻吟,又如哀怨。
在很小的时候,她便有波澜壮阔的迹象,那时候同学的眼神十分奇怪,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唯有大人不怀好意的期盼。
长大后,果然也不负众望,一对挺拔如笋的胸襟,更是丰满,形态好看。
少女转头,木门被拉开,和她同龄的男孩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好,我叫路宏勇,我好像迷路了,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学校。”少女回道,她的声音清冷,孤寂,如同雪山之巅上的回响。
路宏勇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尴尬地将木门合上,他看出来了,少女喜欢独处,并不喜欢他来打搅自己。
“学校吗?这是哪呢?我是在做梦吗?”
路宏勇一个人也觉得自在,只是困惑无比。
“哥哥。”
江杰操回首,没有看见路宏勇,只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大晚上的,你叫我?”
江杰操疑惑地看向这个女孩,学校里有这么小的孩子吗?
初一孩子可没这么娇小的,说真的,这年头小学生都长得贼高,营养过剩,肉蛋奶蔬菜水果不缺。
“你是小学部的?同学?”
江杰操疑惑,他想看清女孩身上的衣物,却发现怎么也看不清。
就好像戴了一副中间磨花了的眼镜,其他地方看得清楚,唯独映入眼帘的女孩,形象模糊。
如果是从小学部过来的小学生,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现在的小女孩交流。
他表哥的女儿,也就是侄女,就是那么一位喜怒无常的小学生,有时会搭在你脚上玩跷跷板,有时就会仿佛没看到你这个人似的,也不打招呼。
而且这小女孩这状态一看也不怎么好。
“算了,关我什么事。”
江杰操念此,就继续往宿舍走,他怀念寝室的小被窝了,自在又安稳。
红漆白瓦的宿舍楼,灯火通明,却没有男生们的嬉戏打闹声。
安静得太过诡异。
其实在宿舍楼外,江杰操就察觉到了这份异常。
没有人的生活气息。
“真是见鬼了,我是做噩梦了吗?啊,痛痛痛!”
江杰操摸了摸自己可怜的食指,冷汗涔涔来到三楼,进门一看,果然自己寝室里面也没人。
宿舍楼里没有人影,翻来覆去都找不到人。
一个人……呆在这种鬼地方,江杰操顿感毛骨悚然,他想到的,就是赶紧下楼,去找那个小女孩。
幸好那个小女孩还在,只是没叫哥哥了。
“有没有人可以来欺负我,把我弄脏,脏到没有任何人能插足的地步。”
江杰操走到近前,听到了女孩痴态的声音,这让他立即停下来脚步,像做贼心虚般。
痴女不可怕,就怕仙人跳。
不过,总有傻子耐不住好奇。
“同学?”
见女孩并没有看他,江杰操这才大着胆子又叫了一声。
“哦,原来是江杰操同学。”
女孩看向江杰操,江杰操看着这娇小玲珑的女生,感到熟悉又陌生。
她穿着英伦风情的校服,打着红白相间的领带,那清新大方的百褶裙裤下,是一双小黑袜加小皮鞋。
看短视频,在那大英帝国,私立女校的女生们都穿着连裤袜,成熟得很,而男生们却是习以为常。
而真轮到自己,还真有点把持不住……
没错,自己不是傻子,自己只是有些好奇。
这个矮个子女生,扎着高马尾辫,如同抖索尾羽的小麻雀,让人忍不住伸手靠近。
“这女生,有些太过可爱了。”
江杰操念此赶紧收回审视的目光,别过头,尴尬地问道:“你认识我啊,不过我不记得你了,十分抱歉,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微笑回道:“我叫柴真圆,真实,圆圈,你可以叫我真真或小圆,我是转校生,你不记得我很正常。”
江杰操微微一愣,看向柴真圆,虽说是转校生,但还是很奇怪。
柴真圆抬头,琼鼻樱唇,笑道:“江杰操,你很疑惑我为什么认识你,是吗?”
江杰操心说还真是,姑娘你是有读心术吗?那不随便看人下菜。
但,转念一想,柴真圆虽然可爱,但举止十分成熟,所以这也似乎挺正常的。
柴真圆就是这样独立自主的女孩。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我不记得了。”江杰操问道。
“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课间操时间,而我在提矿泉水桶,提不动,你们两个男生主动帮忙,提到女寝的……你们那时候,可没有在认真地打扫卫生啊,而且聊天声音也很大哦。”
柴真圆说完,江杰操恍然大悟:“猴林旺,他主动提的,我呢,只是帮忙。”
江杰操说完,心想糟糕,把自己摘出去固然是好,但这脱口而出,会不会显有些过份生疏了。
好在女生没想那么多,她继续开口问道:“我也是有些好奇,女生宿舍楼的庭院一直都是你们男生在打扫吗?”
“不,这是学校的大扫除嘛,我们班恰好分到了这个区域。”
“应该说,你们两个人真幸运。”
江杰操听柴真圆这么一说,只能尴尬称是,猴林旺那会跟他聊的就是女生阳台晒的内衣。
“对了,猴林旺我加了,倒是江杰操你,我问你要名字,想加你,你却不像猴林旺同学那样交出微信号。”
柴真圆说着,靠近到江杰操身前,翘首以盼。
江杰操想后退一步,他闻到了某种不是洗发水的幽香。
他十分敏感,一脸惊讶:“你带了手机?”
有手机就好办了,有手机一切都正常了。
柴真圆摇了摇头:“我带的是智能手表,怎么了,你的大宝剑被没收了?”
江杰操这才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冷汗早已打湿了背,他红着脸,略带恐惧地问道:“你不觉得,这里不对劲吗?我们得……呜。”
“报警”二字江杰操支支吾吾,没有说出口,他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柴真圆,一时下不去这个嘴。
人家女孩都没害怕呢!自己可是个男生啊。
从小的教育就是如此:“你是男子汉!”
不是吗?
“咯咯,哪里不对劲了?还是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在哪呢?”
“不是,不是,是宿舍……不,整个学校都没人了,怪事,突然间没人了!这很不对劲吧。”
“所以,江杰操,你要出去吗?”
“不……是的,是的,我想出去。”
“所以,要出学校的话,校门口不就在那,就沿着马路走,不就出去了?”
江杰操认真地后退了一步,将信将疑,他觉得柴真圆不正常,就好像柴真圆看他也觉得不正常似的。
有点不尊重人,但感觉却有些不错。
第一次看女生这么久,也是第一次有女生会这样直勾勾地看他这么久。
江杰操一时竟然忘了害怕,他说道:“那么,我走了。”
擦肩而过时,柴真圆认真地点头道:“我会想你的。”
江杰操微微一愣,没说再见,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觉得要是回头看柴真圆的话,那会显得他很low。
当初对柴真圆,他确实没有兴趣,不然怎么会不加微信呢?
虽然和柴真圆这种美少女站一起,他的档次低显而易现,但江杰操不想承认,他自认为自己不至于此。
自己只是,有时候是个废柴。
所以,与其暴露给他人,不如远离他人。
校门口就在前方,保安室亮着灯。
江杰操来到金属栅栏前,校门口他看过无数次了,虽然保安室里没有人,但他没有感到慌张,反而十分感概。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一个人离开学校,没有父母期盼的等待,也谈不上兴高采烈。
他总是随波逐流,就像开学的时候。
校门口的坡道很长,像一条灰白色的舌,要将莘莘学子卷进这座白色象牙塔里去,以知识隔绝外界一切庸俗。
那时候群车环绕,他告别父母,汇入人流,背着书包,一步一步往上走,挺胸抬头。
他还记得,晚夏的风十分凉,吹得额前的碎发乱晃。
不知道其他人怎样,江杰操十分清楚他那时候的心情,非常热情,能听见自己球鞋摩擦沥青的声音,很糙,一下一下,像心跳,像某种倒计时。
校门口蹲在坡顶,像一头蹲守了百年的石兽。
那是简洁方正的校门,灰白色的花岗岩,冷硬的线条,巨大的金属格栅门像骑士面甲上的缝隙,透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林荫和建筑。
它太高了,任何学生站在坡下仰望的时候,总觉得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被那种名为“优秀”或者“命运”的东西,当头碾碎。
江杰操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热情,虽然老师说初中知识很简单,只要肯努力学习就能完成,但他的数学就是不行。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
江杰操进入保安室,这里面在外面看像个沉默的炮楼,实际踏入后,其实没想象得那么可怕。
和普通的教师办公室,没什么太大区别。
这玻璃后面,没有坐着一个人影,没有那凶狠的脸,没有那双眼睛,或者说,一种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
那目光曾像探照灯,把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是不是这个庞大精密机器里,一枚合格的零件。
江杰操看向桌上电脑,各个监视器都正常工作,却没有拍到任何人。
学校外面倒是有人声,有车声。
江杰操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这算是第二次翻围墙了,但翻保安室,倒是第一次。
车道从大门里延伸出来,宽敞平整,柏油黑得发亮,像一道劈开山坡的刀痕。
如果真有那种巨刀的话,确实可以切山断河。
那条路通往哪里?回家吗?江杰操不知道。
他只知道,就这样走出学校,他就不再是昨天那个认真值日,安分守己的学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