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我在内阁给张居正当次辅

第3章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历史上,张居正惑于时局,两次回到江陵老家前后山居足足六年,但顾正远可不准备让老张安安心心在江陵待上这么长时间。

  六年,能做多少事情?

  实际上,张居正病休的这六年过得也不安心。朝中风云变幻,以他操心的命,哪里坐得住?

  此时院中,张居正低头看着杯中茶水,似乎在想些什么,只是轻轻叹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严党势大,但严阁老垂垂老矣,小阁老严世蕃又向来跋扈,严党必不能长久,此为天时否?”

  顾正远有些狡黠地盯着张居正。

  张居正有些讶异,自己竟有些小瞧了这位十几年没见的贤弟:“正远颇有识见……”

  “庄敬太子早薨,皇上膝下成年皇子只有裕王和景王,徐阁老自然站在长子裕王这边。可严阁老善于揣度上意,必然要在皇上更喜爱的景王身上赌一把……”顾正远娓娓道来,似乎在故意吊着张居正。

  但张居正是什么人?顾正远话说到这份上,他已经猜到顾正远下面要说什么了,叹了口气道:

  “正远,若你来寻我只为取一荫官,我自当全力为之。可若你有这些念想,我不能帮你。”

  张居正当然认同顾正远的想法,但他也明白这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须知,昔年大礼之议,是今上胜了群臣。左顺门哭谏,哭没了十六条人命,结果今上之心更无动摇。

  嘉靖二十七年,他刚刚进入翰林院,首辅夏言、兵部右侍郎曾铣就双双被斩于西市,张居正不敢言所谓立长之论会引发什么样的风波。“二龙不相见”的言语已经引得朝中风声鹤唳,如果此时明晃晃地接触裕王,绝没什么好下场。

  “为何?”顾正远一愣,不应该啊,自己这么推心置腹,老张怎么油盐不进?

  “当年顾公巡抚湖广,待我恩重如山。彼时你尚年幼,顾公执你手托付于我,寄望我将来位列中枢能帮你一把。居正感念顾公恩德,每每念此,不敢相忘。”

  顾正远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段历史。他的老爹顾璘当时虽贵为湖广巡抚,但对张居正可谓礼贤下士、推崇备至。

  “世道方险峻,修名苦难立。朝中局势凶险,我尚且不能保全自己,如何能让你趟身入局?元辅严阁老与次辅徐阁老势同水火,科道官倾轧不停,轻则贬斥,重则身死。若你卷身其中,岂不是害了你。”张居正的眉头紧蹙,面色有些愁苦。

  顾正远叹了口气,嘉靖朝确实如此。夏言与严嵩、严嵩与徐阶、徐阶与高拱……首辅防备次辅,次辅窥伺首辅,攻讦不停,倾轧不断,满朝风雨飘摇。何况与张居正同龄的人,杨继盛被逮、赵锦被贬斥为民,直言极谏之士,死圜扉,毙杖下,弃尸西市,谪戍烟瘴,比比皆是。

  他心念一转,看来跟老张谈局势没有用。老爹顾璘既去,他又投奔张居正而来,眼下境况俨然成了托孤之局,张居正不让顾正远入朝也是情理之中。

  得上价值了,谈理想!

  “陆放翁诗云: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迩年以来,民生凋敝、边备松弛,上下百官只知抽百姓膏血,中外名将竟能纵敌虏饱掠,满朝文武苟且如此,我内心忧急如焚。可衮衮诸公不畏公议、鲜知廉耻,一介书生又能如何。我朝之制,非进士不能入翰林,非翰林不能入内阁,我只恨报国无门。叔大,你将来必能名列六阁,我投你而来,正寄望你能一改此因循之气,就算我只得一六品小官,也能助你一二。”

  张居正一滞,旋又苦笑一声,看来自己保护顾峻的这点心思是决计行不通了。顾公清介自持、刚直不阿,其子又怎会是一介草包?

  “绍承父业,恢振家声,顾公有子如此,当含笑九泉。”

  “叔大安心,如今之势,亦有迹可循。夏言气傲,与严嵩几成水火,才有必死之局。严党跋扈,满朝侧目,又岂是长久之道?倒是徐阁老,不疾不徐,老成持重,以退为进,将来未必没有主阁之机。”

  “正远独具灼见,老师确实谨慎,或可说谦卑。”

  听得张居正这个评价,顾正远不由在内心翻了翻白眼。老张哪会知道,他的这位老师,徐氏家族的招牌,松江府的大地主,攻讦丈地的总代表,在他学生主导的改革中扮演着极不光彩的角色。

  在两人聊着时局之时,忽闻得一阵马蹄声响,一支数人的府兵队快马而来。

  “张老爷,我家王爷请老爷明日午宴。”马上之人见张居正坐在院中,也没有下马,只是略一抱拳。

  “我知道了,去回禀殿下,居正准时赴宴。”

  “顾老爷,王爷请老爷一同赴宴。”为首的府兵见张居正答应后,便转向顾正远继续说道。

  说完不待顾正远回答,便又在马上行了一礼,引马回城。

  府丁走后,顾正远分明看到,张居正脸上瞬时盖了一层寒霜。

  “正远,恐怕要连累你了……”

  张居正语气中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奈。

  顾正远当然知道这位辽王殿下和张居正的“恩怨”,这正是他父亲顾璘所担心的少年早贵,天才的路不好走。

  他摇了摇头,道:“叔大,并非是因你之故。此前碰巧遇到王府下人强抢民女,我出言喝阻,曾扬言要修书给严阁老。”

  张居正眉头一皱,继续道:“既有言语在先,辽王此举恐怕不怀好意。正远你还是别去了,我找个由头。”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一个食禄不治事的藩王罢了,不去反而让他变本加厉。我爹交游甚广,朝中好友不少,他也犯不着跟我对着干。”

  闻听此言,张居正倒也释然。

  顾家虽然式微,但顾公名声传之四海,特别是如今的内阁首辅严阁老与顾公是旧交。

  就算是辽王朱宪㸅,也承担不起开罪首辅的代价。

  “唉,顾公若是见到今日朝中局势,不知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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