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北境，深渊前线。

　　天裂了。一道血红的口子从正北方向撕开，有百里长，边缘还在扯大。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里滴下来，掉地上就炸，砸出好几米的坑。

　　缝底下，黑压压的东西正往外爬。

　　蝎子尾巴的蜈蚣，六条胳膊的猿猴，长了人脸的蜘蛛。妖魔跟捅了窝的蚂蚁一样，一层一层往外翻。

　　百里防线，三分之一的炮哑火了。

　　前面还有人在动。

　　李清寒。

　　深渊前线最高统帅，半步至尊。

　　她身上的机械外骨骼碎得差不多了，就剩胸甲和半截破裙子。左胳膊没了。右胳膊也没了。断口平着肩膀，白骨茬子露在外面，血早被她用灵力烧干，成了焦黑的硬块。

　　三头妖王把她围在中间。

　　那猿面妖王拎着她一条断臂在啃，嘎嘣嘎嘣响。啃两口，眼珠子就剜她一下。

　　李清寒没看它。

　　膝盖顶住扑过来的蝎尾兽，侧身躲开猿面妖王甩来的骨刺，右腿横扫出去，踢断第三头蛇身妖王的獠牙。

　　没胳膊。没武器。没退路。

　　打了三个小时。

　　身后是第七基地市百万人的撤退通道。

　　李清寒两条腿扎在泥坑里，喘气声粗得像破风箱。神魂快见底了，丹田里最后那点灵力被她搅起来，慢慢往眉心压。

　　自爆。

　　最后的牌。炸了自己，拖住三头妖王，后面通道还有十七分钟。够了。

　　“统帅退下来——！”后面有人在喊。

　　李清寒没回头。

　　三头妖王看出来了，齐齐往后缩。它们不傻，知道这没胳膊的女人扑上来，场面不会好看。

　　李清寒后槽牙咬碎，腿上蓄力，准备冲。

　　就这一秒，脑子里砸进来一道金光。

　　不是灵力，也不是妖术。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撬开她的识海，正中间落下一块发光的板子。

　　群聊名称：【诸天神话交流群】

　　群主：【混元无极大罗天尊】

　　李清寒愣了一下。

　　她打了二十年仗，什么幻境妖术没见识过。但这个不一样。没有假，反而带着一种让骨头缝都发颤的压迫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特别高特别远的地方，往这边瞥了一眼。

　　——

　　西游。方寸山后院。

　　苏离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看着系统面板里那行红字。

　　【叮！检测到极端纯粹的意志与护道信仰潜质！符合第四天灾神将筛选标准！】

　　【第二邀请名额已解锁。目标：蓝星·深渊前线·李清寒。】

　　他把实况投影拽出来瞟了一眼。

　　断两条胳膊，还在打。

　　眼神比叶北玄还疯。

　　苏离把投影推到一边，点了邀请。

　　蓝星那头群聊刚推送完，叶北玄的消息就刷进来了。

　　【叶北玄（至尊）】：“天尊！那是晚辈的徒弟！”

　　【叶北玄（至尊）】：“李清寒是大夏百年难遇的将才！她身后还有百万人族！”

　　【叶北玄（至尊）】：“晚辈愿折寿三百，求天尊垂怜！”

　　苏离扫了一眼，没回。

　　他起身走到池塘边。水还算清，刚涮过碗，水面漂着几粒米、一片菜叶。

　　苏离弯腰捡起石头上的破碗，往池子里随手一舀。

　　半碗。

　　有点浑。

　　水面还漂着一粒没沉的米。

　　他打开红包功能，备注栏敲了两个字：圣水。

　　发送。指定目标：李清寒。

　　——

　　三道妖光打来时，李清寒已准备好被轰碎。

　　然后她面前多了个碗。

　　缺了口的灰陶破碗，沾着泥，碗沿有豁口。里面半碗浑水，漂着一粒米。

　　就是个涮碗水。

　　三道妖光打到碗边，全偏了方向。

　　不是被挡。是妖光自己绕开，法则本能排斥，让出通道。

　　李清寒没空想。

　　半碗水从碗里浮起，半空变形、膨胀。方寸山水池里那缕先天水灵之气脱离高维压制，在蓝星低维环境里往四面舒展。

　　两三秒，半碗水化成白金光球，直径二十米，把整片深渊前线的天照得透亮。

　　三头妖王动作僵了。

　　不是被攻击。是体内妖力开始排异。鳞甲从内往外崩裂，像被更高层的东西摁在地上。猿面妖王膝盖折断，脸砸进烂泥，十指抠地，浑身发抖。

　　刚才还嘎嘣啃臂的家伙，现在跪得最彻底。

　　李清寒仰头看那团光，没多想。

　　张嘴，吞。

　　光球涌入喉咙那刻，她两截断臂的根部动了。肌肉纤维一层层往外长，骨骼拔节，皮肤覆盖。断口到指尖，三次呼吸，两条全新的手臂长出来。

　　比原来的还好看。指节间有光流动。

　　卡了十年的壁垒，碎了。

　　灵力暴涨，天地灵气在方圆百里内旋成涡，往她体内倒灌。地面震颤，裂缝边的妖魔被气浪掀翻一大片，嗷嗷后退。

　　至尊。

　　李清寒当场踏入至尊境。

　　她低头看新长的双手，攥拳，松开，再攥紧。

　　然后对着天空跪下去，额头砸进血泥里。

　　“李清寒，誓死效忠天尊。”

　　三头妖王趁间隙挣扎。猿面妖王嘴里冒黑气，要自爆妖丹。

　　李清寒眼皮都没抬。

　　右手往旁边一挥，空间在三头妖王周围闭合。左拳跟上。

　　闷响。

　　空间茧连同里面三头SS级妖王，碎成粉末，连血雾都没来得及散。

　　深渊前线安静两秒。

　　然后数万将士的吼声从四面炸开。

　　后方指挥部里，参谋长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他趴在屏幕前看了半天，扭头问旁边的人：“那碗…是圣水？”

　　旁边没人答。两人盯着屏幕，沉默一会儿，参谋长把脚边的杯子踢开，喃喃：“三头SS级妖王，一拳。”

　　没人接话。

　　李清寒站在废墟正中，浑身浴血，双臂完好。打开群聊面板，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李清寒（至尊）】：“属下今日立誓，百万深渊妖魔，尽为天尊座前祭品。”

　　发完，她看了看，觉得不够，又补一句。

　　【李清寒（至尊）】：“属下面貌粗鄙，不敢奢求天尊亲眼垂顾。但此生所向，唯天尊号令。”

　　隔了片刻。

　　【叶北玄（至尊）】：“清寒，你终于回来了——天尊神恩浩荡！你可知你刚才险些……”

　　【李清寒（至尊）】：“师父少说两句。”

　　【叶北玄（至尊）】：“……”

　　叶北玄在另一头盯着那行字，心里堵得慌。他这徒弟二十年，话没跟他说过几句，现在群里倒是聊上了。

　　【叶北玄（至尊）】：“天尊，您的圣水救了我大夏——”

　　苏离把这条消息拨到一边去。

　　——

　　西游。方寸山后院。

　　苏离把破碗丢回池塘边，拍了拍手上的水。

　　系统弹窗刷了一屏。

　　【信仰蓄能池进度：0.7%→2.3%】

　　【新增信徒：大夏深渊前线守军，基数：31，000人】

　　【第四天灾·香火神将模块持续蓄能中……】

　　苏离扫了一眼，没多看。

　　后面柴房噼里啪啦响，猴子在里头翻跟头，念祖师教的口诀，念烦了又开始拍墙。

　　苏离靠回墙上，闭眼。

　　池塘水面还在晃。

　　他方才舀水时，手没擦干净，碗沿沾了点灶灰，落进池子里，沉底了。

　　一粒米还没沉，漂在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