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地下水牢。

　　地面往下四十米。通风管道锈穿了三根，往外吹冷风。墙上长满绿毛，脏水顺着水泥缝渗下来，掉进积水坑里。

　　赵无极挂在刑架上。

　　四条拇指粗的精钢锁链直接打穿皮肉，穿过他的两边肩胛骨和大腿根。铁环卡在骨头缝里，只要喘口气，铁锈和碎骨头就在肉里磨。

　　头发结成硬饼，脸上的血干成黑壳，眼珠子在里面转。

　　三天前，赵无极还站在装甲车顶上拿扩音器指挥全城。

　　现在就被挂在这里放血。

　　走廊尽头传来踩水声。

　　水密门从外面推开，冷光照进角落。赵无极受不了光，眼睛睁不开。

　　李清寒跨过地上的污水坑。

　　黑甲上带着没洗干净的妖血味。身后跟着两个人。大夏军方情报官抱着平板，旁边文书端着记录仪。

　　李清寒站定。

　　抬手扔出两份纸质文件。纸边划破赵无极嘴上的血壳，血顺着下巴往下流。

　　一份是陨石的全息扫描报告。大夏卫星定位系统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

　　第二份是赵家中京总部地下保险库里抄出来的原始档案。天道抽签系统的操作日志，篡改记录旁边盖着红戳。

　　“开口。”李清寒出声，“抽签名额怎么改的。过了几道手。把人换去了哪。”

　　赵无极嘴皮子直哆嗦。

　　看看地上的文件，再看李清寒腰上的刀，最后低头看自己被穿透的肩膀。

　　铁锈味往嗓子里钻。

　　活下去。能喘气就行。

　　“我交代……我全交代。”赵无极喊出声，“天道抽签系统有后门。我爷爷当年花了三百吨灵矿，买通大夏天机司副司长，在底层代码里嵌了替换模块。”

　　他扯着嗓子喊，生怕慢一秒挨刀。

　　“只要提前输入替死鬼的灵力特征码，系统抽到赵家核心子弟，就会在公布前零点三秒自动掉包。”

　　“替死鬼是谁？”

　　“苏离……那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徒……是我亲自挑的。”赵无极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这人没修为没背景，是个流民。扔进神境死了连通报都没有，是消耗品……”

　　李清寒没动。

　　叶北玄抓人前把赵家查了底朝天，供词在预料里。今天亲自下水牢只为核实最后一组关键数据。

　　“那个凡徒传送的终点坐标。报出来。”

　　“SSS级禁区……那是固定传送口……”赵无极疼得抽气，“代号……东方修罗场。”

　　接着哆嗦着报出一长串数字。

　　情报官在平板上输入这串坐标。系统调出大夏官方备案的传送日志。

　　匹配成功。

　　情报官点头，打开第二个图层。那是天降陨石砸死大妖时的空间原点数据。

　　两组坐标被拖到同一个屏幕上。

　　左边：苏离进入神境的终点坐标。

　　右边：天降陨石的中心坐标。

　　图层靠拢，重叠。

　　情报官手停在屏幕上。

　　拿袖口抹了一把玻璃屏幕，脑袋凑过去看那串数字。

　　小数位往后走。

　　一位，两位，五位，十位。

　　全重叠了。

　　两组坐标数据对上了。

　　“李……李统帅。”情报官说话有点结巴。

　　“讲。”

　　“天尊降陨石的空间原点……跟苏离进入神境的传送终点……坐标完全一致。”情报官咽了下口水，“十位小数全吻合。零误差。”

　　水牢里没声音。

　　只有头顶管道里的脏水掉进水坑，发出回音。

　　赵无极挂在刑架上听见这话。

　　眼珠子停住，看着前面的空气。下巴的血往下滴。

　　他脑子里转过弯来了。

　　苏离被送进禁区。底层的蝼蚁。半秒钟都活不下来。

　　可是天尊显圣的原点就在那个禁区里。

　　两个坐标在十位小数的精度下重合了。

　　同一个地点。

　　同一个人。

　　苏离就是天尊。

　　“不……不对……”赵无极摇晃脑袋，锁链哗啦作响。

　　“这不可能。”

　　赵无极扯开嗓门喊出声，水牢里全是回音。

　　“那个废物连引气入体都不会。是炮灰。进去了连空气都扛不住。怎么可能活在那地方。”

　　没人接话。

　　李清寒盯着平板上的数据。手按在刀柄上，又松开。

　　赵无极脑子讲不通道理了。平时那一套行不通。

　　他踩在脚底扔去替命的凡徒。

　　那是个一句话废掉天仙，让叶北玄磕头，令十万将士喊万古不朽的存在。

　　是同一个人。

　　锁链在水牢里响个不停。赵无极手腕拼命往外拽，肩胛骨那的皮肉扯开，血顺着铁链倒流。

　　他想起来自己站车顶上喊话，还有赵天元那句骂天尊的话。

　　惹到真神了。

　　赵无极笑出声。

　　笑声带着气管的杂音，越来越大。

　　“是我啊……原来是我啊。”

　　赵无极仰着头，脸变形了。

　　“是我亲手送他进去的。没有我改系统，他怎么踏足那个维度。怎么当的天尊。”

　　他任由皮肉裂开，毫不在意。

　　“我是引路人。造就了神明。我是这末世的造物主。哈哈，我是救世主。”

　　李清寒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赵无极下腹。

　　一声闷响，气海废了。经脉断干净，最后一点武师底子全没了。

　　赵无极脖子一歪，瘫在锁链上。嘴巴还在动，眼珠子乱转，只会漏风的念叨造物主三个字。

　　李清寒转身往外走。

　　两个下属跟上。水密门在身后锁死。

　　走在走廊里，情报官出声。

　　“统帅……这份坐标重合的数据，要上报大夏最高会议吗。”

　　李清寒没停脚。

　　“封存。列绝密。”

　　“今天在水牢里听见的每一个字，烂在肚子里。谁漏出去半句，自己跳深渊战壕填妖魔肚子。”

　　情报官点头，操作平板把数据加密。

　　走到地面出口，阳光照下来。

　　李清寒停下脚，左手按在胸甲内侧。群聊印记有点发热。

　　那个凡徒是天尊。

　　这说不通。

　　天尊显圣时的威压做不了假，凡人没有这种力量。

　　只能是天尊脱了本相，在低维世界体会红尘的一具皮囊。

　　神明披上卑微的外衣在世间走。赵家这帮人却拿神明的化身当替死鬼。

　　这就能解释天尊为什么要动怒降罚了。

　　李清寒只觉得自己窥见了神明的底细，手心出了点汗。

　　越野车停在路边。

　　副官拉开车门。李清寒跨上车，把刀搁在膝盖上。

　　“统帅，回基地吗。”

　　“去前线。”李清寒手指敲了敲刀鞘，“传令全军，战线再往前推两百里。”

　　副官有点发懵。

　　“统帅，再往前两百里全是妖王巢穴，后勤补给线撑不住啊。”

　　“没补给，就拿妖王的骨头熬汤喝。”

　　李清寒抬头。

　　“天尊赐了活路，这点血肉不够还。”

　　“告诉下面的人，下一批气血精华翻三倍。凑不齐十万吨的底数不行。”

　　她的手搭在刀柄上。

　　“我亲自带队去深渊底下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