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魂村，武魂殿。

　　晨雾还没散干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混在一起。那扇破旧的木门上，“圣魂殿”三个字漆皮剥落，看着有点滑稽。

　　殿里挤了五个孩子，小脸煞白。站在最前面的小胖墩，腿肚子直打颤。

　　空气发闷。

　　素云涛站在黑石阵中央，白衣上的徽章沾了点灰。他目光扫过几个哆嗦的小孩，脸上那点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圣魂村这种地方，每次走个过场都觉得费劲。

　　他琢磨着中午吃啥。

　　“站好了，别乱动。”

　　他声音不高，但裹着魂力，几个孩子吓得不敢出声。没再多废话，从怀里掏出六块乌沉沉的石头，摆成圈。

　　“我叫素云涛，二十六级大魂师。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话音落，他低喝：“独狼，附体！”

　　青色狼影自背后腾起。他胳膊、腿脚肌肉绷紧，指甲探出，眼珠转成绿色。前面一个小姑娘“哇”地哭出来。

　　“啧。”圈外传来一声嘀咕，没什么劲儿。

　　苏离站在最后，又打了个哈欠。他抬手揉了揉眼，眼皮耷拉着，好像随时能睡过去。

　　素云涛没注意这小子，随手点了点最前面的孩子。

　　“第一个，进去。”

　　金光罩住。

　　几息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武魂，锄头。无魂力。下一个。”

　　“镰刀。无魂力。”

　　“蓝银草……”他顿了顿，语气更淡了，“零。”

　　五个孩子，五个“没戏”。

　　素云涛吐了口气，任务完成，准备收摊。目光掠过最后那个始终懒洋洋站着的男孩。

　　“最后一个。快点。”

　　苏离往前走了两步，踩进石阵范围。

　　他脚刚落地，殿里那股沉闷的空气，忽然一滞。

　　苏离伸出右手。

　　几乎同时，他体内某处沉寂了六年的东西，动了。不是魂力，是更野、更沉、更古老的东西，被阵法牵引，轰然翻涌。

　　嗡——！

　　黑石阵炸开的金光不再是柔和的。它们扭曲、沸腾，猛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壮光柱，轰在殿顶。

　　噼里啪啦！房梁震颤，尘土簌簌往下掉。破木门被气流撞得哐当乱响。

　　“什么？！”素云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砸在他身上。他体内那头附体的“独狼”武魂，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不是示警，是哀鸣。紧接着，青色狼影疯狂朝他体内缩去，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死活不肯再冒头。

　　素云涛手脚冰凉。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碾压，是猎食链顶端对底层生灵的天然漠视。

　　他看见，苏离背后的金光里，涌出一团暗金色的雾气。

　　雾中，影子游出。

　　通体漆黑，鳞片却流淌着鎏金般的光泽。细长，约莫两米，身形漂亮得不像凡物。没有爪，没有角，像一条放大了的蛇。

　　但那双缓缓睁开的暗金色竖瞳，盯住素云涛的瞬间，素云涛觉得自己魂魄都被冻住了，呼吸都忘了。

　　冷。

　　纯粹的冷。来自食物链顶端的俯瞰。

　　“蛇……武魂？”素云涛嗓子发干，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他只觉得背脊发凉。他从没听过，哪种蛇武魂觉醒能闹出这么大阵仗，还能把他的独狼吓成这样。

　　那暗金色的蛇眸里，没有愤怒，没有警惕，只有一片空茫的漠然。就好像他素云涛，连同他引以为傲的二十六级大魂师身份，和地上一只蚂蚁没区别。

　　“素云涛大人，”苏离的声音打断他的僵直，“能测魂力了么？”

　　他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背着手，好像刚才掀了屋顶的事跟他没关系。背后的蛇形武魂虚影，也懒散地盘着，蛇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空气。

　　素云涛猛地回神，喉结滚了滚，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蓝水晶球。指尖碰到球体时，微微发抖。

　　“手……手放上来。”

　　苏离抬手，五指搭在冰凉的球面上。

　　下一刻。

　　球体内的光芒，像是被点燃的太阳，轰然亮起！光芒过于刺眼，瞬间填满水晶球每个角落，甚至将球壁撑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细响！

　　“先天满魂力……不，不对！”素云涛死死盯着那几乎要炸开的光球，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八级！先天八级魂力！！”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离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点傲慢和不耐飞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狂热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先天八级！在这穷山沟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孩子只要活着，几乎铁板钉钉能走到魂斗罗，甚至……那传说中的封号斗罗之境！

　　“苏……苏离！”素云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显得郑重，“我，武魂殿执事素云涛，代表武魂殿，正式邀请你前往武魂城，接受最顶级的教育！”

　　“不用了，大人。”

　　苏离抽回手，笑了笑。那笑容礼貌，但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从来就没打算去武魂殿当什么“天才”供起来。

　　刚才武魂觉醒的瞬间，脑海里又闪过那片混沌。那条盘踞在无尽虚空中的九爪金龙，仅仅是睁开了眼，视线投来。

　　灵蛇卵？九爪祖龙。

　　这才是他武魂的本质。先天八级？不过是这破觉醒石和这片低维天地，能承载和测算出的极限数字罢了。

　　真要全力释放，这座土房子，连同半个村子，早就不存在了。

　　“小离！我的好孩子！”

　　老杰克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苏离的手直哆嗦，眼泪都快下来了。“魂……魂圣！咱们村又要出魂圣了！”

　　苏离任由老头抓着，拍了拍他的背。“杰克爷爷，八字还没一撇呢。”

　　“什么没一撇！”老杰克瞪眼，“先天八级！你以后肯定比那个什么魂圣还厉害！”

　　苏离没再接话。他抬眼，望向武魂殿外，越过低矮的村舍，看向远处笼罩在薄雾里的山峦。

　　后山。

　　那个蓝发蓝眼的小子，这个时间，应该又在独自练功吧。

　　唐三。

　　苏离按了按胸口。那里，心跳沉稳有力，每一下都比常人重上数倍，血液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第二武魂，本命龙心。

　　一种想碰撞、想碾压的冲动，随着心跳隐隐传来。

　　唐三，你的暗器，能扎破我哪怕一片鳞吗？

　　你的玄天功，在我这洪荒祖龙面前，又算什么？

　　他收回手，舌尖顶了顶腮帮。嘴角弯起的弧度，带上了点只有自己能懂的玩味。

　　走出武魂殿，阳光有些刺眼。村口那块写着“圣魂村”的石碑，字迹斑驳。

　　苏离眯着眼看了看天。万里无云，晴朗得过分。

　　就是不知道，这份平静还能持续多久。

　　他转身，朝自己那间破院子走去。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就在他踏进院门的刹那，极远极高的天穹之上，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极其隐蔽地扫过这片偏僻山村，停留了一瞬，又悄无声息地移开。

　　苏离脚步微顿，抬头。

　　万里晴空，什么都没有。

　　他眉头动了动，随即哼了一声，推开房门。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