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蛇的脑袋砸了下来。

　　毒牙带起风声。几滴紫黑色的毒液掉在焦黑的泥地上，烧出难听的声音，地皮很快烂成一滩冒酸气的黑水。

　　小舞矮下身子，往苏离身前挡了半步，张开两条胳膊。

　　蛇头没管她，越过她的肩膀，冲着苏离的脖子去了。

　　“四百年曼陀罗蛇！”玉小刚嗓子都喊劈了。

　　他往后退了好几步，脸白了，嘴皮子一直哆嗦。脑子里那些武魂理论过了一遍，全是死路。

　　“此蛇毒腺发育完全，一滴毒液便可融穿精钢！鳞甲刀枪不入！凭我们对付不了！”玉小刚拽住唐三的衣领往后拉。“跑！退出林子！”

　　唐三被拽得往后退了两步，脚底在烂叶子上滑了一下。他踩实了地面没接着往后走。

　　四百年的魂兽，在前世唐门也是个麻烦。硬抗活不了。他看着那条从树冠上冲下来的墨绿蛇身，眼睛不想挪开。

　　曼陀罗蛇，四百年。毒属性，身体有韧性。与蓝银草属性很契合。这是他换掉废物名声的第一魂环。错过了这趟，以后碰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唐三站在原地没动。

　　“罗三炮！给它挡住！”玉小刚急得顾不上往后跑。他回头看过去，蛇口快咬到苏离脖子了。外人死了不要紧，小舞要是折在这，柳二龙的推荐信就成了废纸。

　　罗三炮从玉小刚脚边爬出来。黄毛甩着短腿往前跑，没出两步，猪鼻子往上一闻，闻到了蛇身上那股甜腥味。四条腿打滑，哆嗦着叫了一声。

　　玉小刚咬着牙。

　　“第一魂技！”

　　罗三炮转过身撅起屁股。臭气还没喷出来，半空里的曼陀罗蛇张开嘴，往下吐出一股黑色的毒液。紫黑液体洒在罗三炮背上。

　　黄毛皮沾上毒水后烂开。下面的肉也化成了血水。冒出一股烧焦的臭味和白烟。

　　罗三炮叫了一声，整个身体塌了下去。四只短腿抽动两下，皮肉骨头跟着化没。没一会，罗三炮变成一滩冒臭味的黑水，渗进了泥地。

　　玉小刚眼睛瞪着。丹田里气血逆行，一直顶到嗓子眼。他张嘴吐出一口发黑的血。玉小刚捂着胸口往后退，后背撞在歪脖子树上才站稳。武魂毁了的反噬让他肚子里像被刀刮一样疼。

　　“老师！”

　　唐三过去扶住玉小刚的胳膊。摸了一手血，黏糊糊的带着腥气。

　　玉小刚推开唐三，弯着腰干呕。他声音发抖：“快逃……”

　　唐三没走。

　　他站直了看过去。曼陀罗蛇挂在树杈上，正往苏离那边探身子。粗大的蛇肚子擦着树皮，弄出难听的响动。

　　四百年。毒系。

　　唐三深吸两口气，压住身体里乱窜的内力。

　　前世在唐门，暗器练到高境界得找好材料淬炼。重活一次武魂是蓝银草。想换掉废物的名声，第一个魂环要是能吸收曼陀罗蛇的毒，蓝银草的底子就能换个样。

　　不能让这好东西被一个快走火入魔的废物浪费了。

　　唐三把玉小刚靠在树上放好。他转身踩着鬼影迷踪的步法，往前面走了三步。

　　“小舞。”唐三看着焦土边上挡在苏离前面的女孩，“退后，这条畜生交给我。”

　　小舞没理他。

　　唐三也没说话了。

　　唐三压低身子，内力顺着经脉运转。左手动了一下，袖子里的暗器机括拨到第二档。三根淬了毒汁的袖箭顶进了发射槽。

　　箭头上的毒液，是他在圣魂村后山弄了三天的东西。前世这方子连功夫好的人都能放倒。

　　蛇再厉害也是血肉长的。眼睛下面是弱处，只要毒进眼窝烂进脑子，鳞片厚也没用。

　　“孽畜，找死！”

　　唐三脚踩泥地。鬼影迷踪步用在这六岁身子上，人左右换着位置往前面靠。

　　他朝着曼陀罗蛇冲过去。

　　半空里的曼陀罗蛇听见动静。蛇头转了一下，看着唐三。

　　看了一下就没看了。那小孩身上的气血还不如老鼠，跟底下那个冒热气的活物没法比。

　　曼陀罗蛇没了兴趣。

　　粗壮的蛇尾离开树干，扫起风声朝唐三横着打过去。旁边的干树枝被打得粉碎。

　　唐三踩了一脚地，鬼影迷踪换了个方向。左脚往旁边跨，上半身往后倒下去。长着倒刺的蛇尾巴贴着他的脸扫过，风刮在脸上发疼。

　　唐三借着身子后仰的劲换了姿势，右胳膊伸出去。袖子里的机括响了。

　　三根铁灰色的袖箭飞了出去，绕开弧线扎向曼陀罗蛇的左眼。

　　这是九阴白骨爪的手法。呈三角之势堵死退路，无论曼陀罗蛇怎么躲，都至少会被一根袖箭命中。

　　几下金属碰在一起的响声。没见血。

　　唐三脚落地后没接着动。

　　箭头快扎破眼珠子的时候，蛇眼睛上那层透明眼皮合上了。

　　三根带着毒的袖箭打在眼皮上。没扎进去，连点白印都没留下，全被弹开了。

　　一根扎进旁边的树丛。一根钉进烂泥里。还有一根弹回来，在唐三小腿上划了条口子。

　　唐三手还举着。他看着那只没受伤的蛇眼，脑子发懵。

　　前世那些懂的道理，碰上这地方的野兽全没用了。

　　唐门淬毒袖箭能打穿三层牛皮甲。现在连蛇眼皮都碰不破。在四百年魂兽面前，玄天宝录里的东西全成了没用的玩意。

　　曼陀罗蛇发了火。

　　四米长的身子在树上乱撞，压断了不少树枝。猩红的眼睛看了唐三一眼。

　　它没管这个干瘦的小子。

　　身上的鳞片立着，顺着焦黑的树干爬下来，冲着底下那个正冒烟的苏离扑过去。

　　苏离靠在枯树上。

　　皮底下的暗金纹路挺亮，周遭空气被烤得很热。他正对付体内那层封印，外面的喊声和动静，都没往耳朵里进。

　　曼陀罗蛇冲到底。

　　蛇嘴张得老大，上头两根獠牙露出来，紫黑色的毒水顺着牙尖往下掉。

　　这毒液眼看要滴到苏离脖子里。

　　三尺。

　　两尺。

　　不到一尺。

　　“不！”

　　玉小刚双手抱着脑袋，顺着树干坐在泥巴地里。全完了。

　　小舞没再躲。

　　她往前一扑，张开胳膊挡在苏离前面。她拿背后的皮肉去接那两根毒牙。

　　蛇嘴咬得快。

　　牙尖上那股腥臭味离苏离不到三寸远。

　　一直闭着眼的苏离，把眼皮睁开了。

　　暗金色的竖瞳看着前面的一切。

　　包括那条扑下来的曼陀罗蛇。

　　还有树林里的风声和掉叶子的动静。

　　全在苏离睁眼的时候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