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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开张

  城东一条不冷不热的巷子里,多了间符铺。

  门脸不大,门楣上那块木招牌却是半旧的,“有间小铺”四个字,瞧着不像新开的铺子,倒像在哪儿开了好些年,连铺子带招牌一并搬过来似的。

  铺子开起来,也有几个月了。

  这日晌午,路远从后头的小天井转出来,前头铺面已经闹开了锅。

  “清心符嘞,刚出炉的清心符嘞。”

  李蓁踮着脚扒在柜台上,脆生生地张罗,小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柜台前一个买符的汉子被她逗乐了,“小掌柜,符还有刚出炉的?”

  “可不。”李蓁眼睛都不眨,“我先生今早刚画的,还热乎呢。”

  陈牧缩在柜台后头,面前摊着本账册,一笔一画地记,那汉子要了三张,他闷声数出三张递过去,又低头把账记上,多余的话没一句。

  斜对门卖灵米糕的米婆婆端着笸箩挤进来,顺手往李蓁嘴里塞了块糕,“我的小祖宗,你这吆喝,跟谁学的,比我卖糕还像样。”

  “跟您学的呀。”李蓁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

  米婆婆一愣,不禁摇头笑了笑。

  一旁的汉子掏着灵石,随口又问,“小掌柜,你先生这符,当真灵?”

  李蓁把糕咽下去,一拍小胸脯,“那可不,假一赔三呢,我先生最最最厉害了,整个永宁城都——”

  “行了。”路远在后头听不下去了,“卖你的符,瞎咧咧什么。”

  他踱到柜台后头,李蓁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门槛上趴着的小粉支棱起脑袋,鼻子冲着米婆婆那笸箩一耸一耸,米婆婆乐呵呵掰了块糕丢过去,那猪张嘴一接,尾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路远瞧着这一铺子,一个吆喝,一个记账,一头猪管吃,摇了摇头,自顾自沏茶去了。

  说起来,这间小铺,开得比他料想的顺当。

  当年在风梧城,他一个中品符师挂牌,口碑是一张符一张符攒出来的,开张头仨月,门可罗雀。

  如今不一样了,上品符师亲手开的铺子,这名头在永宁城也算稀罕,铺面还没拾掇利索,巷子里就传开了,头几日来瞧热闹的能把门槛踩平,不过掏灵石的倒没想得多。

  铺面也省心,他如今挂着李家客卿的名头,李家听说他的想法后,直接将名下一间空门面租给了他,价格比外头公道,地段不打眼,离青槐小筑不过一炷茶的脚程,正合他的意。

  招牌懒得另想,照旧叫“有间小铺”,连字都是比着当年那块写的。

  林七的信,前阵子也总算寄出去了,回信前些日子刚到。

  那小子如今在风梧城混得不赖,当年路远指点过他几手画符的门道,他琢磨了些年,竟真成了个下品符师,自个儿支了块小招牌,回信里那股子得意劲,隔着纸都冒出来。

  路远瞧完信,把信纸折起来收好,心里头还挺受用。

  至于看店的伙计,他本想雇一个,但还没来得及张罗,俩娃先找上门来了,嗯,严格来说是李蓁强行拉着陈牧来的。

  李蓁听说先生开了铺子,新鲜得不行,第二日就颠颠跑来,说要给先生帮忙,陈牧业点了点头。

  后来路远瞧他俩干的起劲,索性把雇人的事撂下了。

  工钱也好开,灵果零嘴管够,每月再赏几块下品灵石的零花,逢年过节添件新衣裳,俩小伙计干得比正经伙计还上心。

  就当勤工俭学了。

  倒是陈牧那股子笨功夫,前阵子总算没白费,把那口气引进了体内,进了炼气一层,比李蓁慢了小半年,根基却扎得瓷实。

  ……

  铺子里的日子,说大没大事,说小,零碎事一箩筐。

  头一桩,是李蓁那笔账。

  这丫头记性好,嘴也快,偏一到算账上头,那数就跟长了腿似的,不是多就是少。

  这日一个老主顾来取符,统共该收二十二块下品,李蓁掰着指头算了半晌,张口要了二十八。

  陈牧在旁边听着不对,在心里把账过了一遍,小声提醒,“是二十二。”

  “我知道呀。”李蓁理直气壮,“我那是给先生算的吉利数,二十八,要得发嘛。”

  那老主顾笑得不行,按二十二付了,临走还多买了一张安神符,说就冲小掌柜这张嘴。

  路远在柜台后头直摇头,照她这么个吉利法,这铺子开不到年根儿就得关张。

  再一桩,是货架。

  前几日路远出门给人画符,回来一瞧,好家伙,一架子的符叫李蓁重新归置了一遍,按她的说法,摆得好看,客人才爱买。

  结果引火符挨着安神符,护身符压在最底下,客人要张符,她自个儿都得翻找半天。

  路远罚她自个儿搬回去,这丫头也不恼,踩着小板凳一沓一沓往回挪,嘟囔一句,回头瞧一眼先生,再嘟囔一句,声音就小一分,挪到末了,自个儿先乐了。

  米婆婆是这小铺的常客,其实不大买符,多半端着她那笸箩过来串门,一坐半晌,东家长西家短。

  她那糕做得软乎,回回都给俩娃塞,李蓁接了糕,自个儿咬一口,剩下半块顺手塞给陈牧,“喏,你的那份。”

  陈牧捧着那半块糕,低头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

  小粉就更不必说,一听米婆婆的笸箩响,趴得再死也得爬起来凑过去。

  “你这猪,比我家那几个孙子还精。”米婆婆嘴上数落,手上的糕渣就没断过。

  也有闹腾的时候。

  这日一位客人搁在柜台上的点心,叫小粉瞅了个空当拱翻偷吃了大半,客人一回头,那猪已就地装睡,鼻子底下还沾着渣。

  “不怪小粉!”李蓁抢先一步,张着小胳膊把猪往身后拦,“是那点心自己个儿掉下来的!”

  满铺子的人都乐了,那猪睡得愈发投入,肚皮一鼓一鼓,演得有模有样。

  客人摆摆手,本也没计较,临走还笑赞一句,路掌柜这铺子,人气是真旺。

  “人气旺,收入可未必。”路远调侃道,“将将够给这俩伙计发工钱。”

  一日下来,出了一张中品符、五六张下品符,进账几十块下品灵石,路远把灵石拢进小木匣,一块块码好。

  进项不多,但胜在踏实。

  ……

  日头偏西,巷子里人渐渐少了。

  米婆婆收了摊,临走探头进来,一眼瞧见铺子里这一大两小一头猪,笑眯了眼。

  “小路啊。”她拿空笸箩点了点那俩娃,“这俩娃伶俐又贴心,往后给你养老,准是把好手。”

  “我可不指望。”路远摆摆手。

  “先生才不会老呢!”李蓁接得飞快,“先生这模样,再过十年八年也这样!”

  路远笑了笑,低头合上匣子。

  何止十年八年,这丫头要是知道究竟是多少个十年八年,怕是得当场吓哭。

  天擦黑,该上门板了。

  李蓁数这一日的进账,数一遍少一块,再数一遍又多一块,急得直跺脚,末了还是陈牧接过去,一五一十数清了,她在边上瞧着,嚷嚷着先生赚了钱,明儿该请大伙吃糖糕。

  三房来接人的婆子到了门口,李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出门还冲小粉挥了挥手,小粉趴着没动,哼了一声算是回礼。

  陈牧把账册码进柜台底下,跟路远行了一礼,也回去了。

  路远上了门板,落了锁,把那只小木匣往袖里一揣,匣子里几十块灵石叮当作响。

  小粉跟在脚边,仰着头瞅他。

  “瞅啥。”路远低头瞥它,“今儿这点收入,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那猪哼唧一声,掉头走在了前头,背影都透着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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