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国师
桑塬在西线一片山坳里头。
云鹤之一行骑了一日多,赶到山口外时已是傍晚,前方露出来一截焦黑的房梁,烟还没散尽,山口那一段风往这一边吹过来,腥气混着焦糊味。
他下了马,长剑攥在手里,朝身旁几位甲士交代了几句。
甲士分成两队,一队跟他进山口收拢活下来的村民,一队留在山口外头守马戒备。
进了山口没走几步,云鹤之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土墙塌了大半,柴垛烧得只剩骨架,墙根底下倒着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怀里头那一个小的还睁着眼睛,已经没有生机了。
云鹤之抿着嘴呆愣了一阵,随后捏紧剑柄继续往里走。
很快,从一处地窖里抢救出来十几口活人,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扶着墙,云鹤之压低嗓子让他们跟在身后,慢慢往山口外退。
退到山口口子上时,林子里头的动静起来了。
犬吠似的吼声从树梢深处一阵一阵涌过来,越来越急,几只妖狼率先窜出来,紧跟着是两只肩高过马的妖物,皮毛斑驳,眼里头泛着血光,林子深处还有别的影子在动。
“嗷!”数只妖狼突然发动袭击,一拥而上。
云鹤之挥动长剑,护着村民慢慢往土坡那一边退,甲士们手里头握着长矛刀枪,几个回合下来折了七八个,云鹤之的腰侧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妖狼爪子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锦袍往下滴。
退到土坡底下时,此时剩下的甲士只剩十几个位,且都带伤,这时又是两只妖狼悄悄绕到一侧,准备包抄。。
云鹤之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头那一位老妇人腿脚不灵便,落在最末,怀里头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可妖狼已经扑过去了。
他来不及想,翻身斜冲过去,长剑迎着妖狼前爪劈了上去。
“砰——”
剑刃和爪子撞在一处,他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脚跟磕在一块石头上头跌坐下去,剑也脱了手。
妖狼前爪一翻又扑上来。
云鹤之没动,半坐在地上头,下意识把身子往老妇人和那一个孩子身前一挡。
他闭上了眼睛。
......
翠绿色的一道木刺从地里头窜出来,斜斜从那一只妖狼胸口贯进去。
妖狼“呃啊”一声栽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只妖狼扑上来,被另一道木刺穿透了下颌,骨头“咔”的一声碎了。
剩下几只一阶初期的妖狼想绕过来,突然一只蓝白色的爆音符瞬间炸开。
“砰。”
部分妖狼瞬间脑袋一震当场栽倒,还剩下的几只眼神一散,腿也软了下去。
甲士们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朝那一片妖狼围上去。
云鹤之仰着头朝土坡上望过去。
夕阳压在那一道土坡的脊上头,一道身影慢慢走下来,深色长衫,腰间挂着一只灰扑扑的旧储物袋,旁边跟着一只粉嫩的小香猪。
云鹤之的眼眶霎时就红了。
“仙……仙长。”
路远走到他面前停下,朝他腰侧那一道口子瞥了一眼,又朝身后那一队村民瞥了一眼,从腰间储物袋摸出一只玉瓶递过去。
“肩侧那一道口子先处理一下。”
云鹤之双手接过,又是一揖。
路远抬手往他肩头按了一下,让他先坐着。
“先收拢你的人,这里不安全,路上再说。”
甲士们已经把剩下的几只妖狼解决掉,其中一位领头的脸色发白,朝路远深深一揖。
路远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往土坡那离走去,路过那一队村民时,一位老妇人忽然颤巍巍跪下去朝路远磕了一个头。
路远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也没受这一礼,只是抬手往后挥了挥。
不过老妇人没起来。
......
回平京的路上很慢。
云鹤之伤得不轻,先吃了一颗疗伤丹,骑马没法疾驰,只能慢慢回,路远索性叫人备了车,让他坐车,自己骑了一匹甲士让出来的马在前头带路。
夜里头在驿馆歇脚,云鹤之挪着腿过来在路远对面坐下。
“仙长。”
路远端着茶碗抬了一下眼。
“晚辈想问,仙长这一回……是改主意了么?”
“算是。”
云鹤之的目光在路远腰间那一只旧储物袋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路远抬眼看了他一下。
“路某收了,不过路某有事与你们国师相议。”
云鹤之松了一口气,又是一揖告退。
次日继续赶路,云鹤之话比头一日多了一些,断断续续问起仙长从何而来。
路远微微一笑:“我来自M78星云,一个遥远的国度。”
云鹤之虽然感觉怪怪的,不过也没有多问。
夜色压下来时离平京还有半日路,云鹤之在车里头睡着了,脸上头沾着一道干涸的血迹。
路远抖了一下缰绳,马步子加快了几分。
......
回到平京时是次日傍晚。
云鹤之没领路远进王宫,是路远要求的,所以只得把他带去城西一处豪华府苑。
府苑门口立着两位甲士,腰板挺得直,腰间各挂一柄佩刀。
“仙长稍候片刻。”
云鹤之进了府苑。
过一阵门开了,一位身着深紫袍子的老者走出来。
老者六十上下,鬓发花白,腰板挺得直,腰间没挂剑,气息收得极沉,不过这还是路远第一次直面大宗师,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老朽姓苏,名远舟,忝为武陵国国师,仙长远来辛苦。”
路远朝他拱了拱手。
“在下路远。”
苏远舟领他进了府苑的的大厅,云鹤之座立在苏远舟下首。
“仙长肯出手,老朽代武陵国上下百姓谢过,事成之后我朝必有重礼相送。”苏远舟拱手又是一礼。
路远没受,伸手虚扶了一下。
“重礼就算了,不过我听说你们有天人武学,不知可否拓印一本给我。”
“仙长您?”苏远舟略微不解。
“我有一后辈,身无灵根。”路远解释道。
苏远舟捋了捋胡须,半晌后说道:“自无不可,不过老朽不敢保证仙长那位后辈一定可以学得会。”
路远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无妨,不过路某这一回虽愿出手相助,但还有有一桩事先与国师道明。”
苏远舟抬眼看去。
“仙长请讲。”
“路某修为有限,若战时局面有变,只能先保自身周全,还望国师莫怪。”
苏远舟拱手。
“仙长护身为重,理当如此,老朽必不令仙长涉险。”
路远点了点头。
“边境那一群妖兽,国师可有底?”
苏远舟脸色沉了下来。
“头领一只,老朽与之交过手,一阶后期妖兽无疑,不过应该只是初入,否则老朽断无逃生只能。”
路远点了点头。
“其实军阵若能形成困阵,配合铁甲军合力绞杀其实并不难。”苏远舟顿了一下,“可这每每老朽聚兵围剿,它便已转去他处,几年下来始终未能抓住,朝廷实在有心无力,放弃一些边境百姓也是无奈之举。”
路远嗯了一声。
苏远舟又道。
“老朽这几年也试过两回设伏,可那一只头领心思颇细,嗅出一丝不对便又转去他处,老朽一人又无力阻拦,若仙长肯出手相助,老朽便能再设伏一回。”
路远点了点头,思量了一下,危险程度确实不大。
“路某明白了。”路远站起身,“还请国师领路为路某介绍一下边境地势。”
“仙长请。”
苏远舟转身在前,路远跟在后头。
云鹤之站在厅门口没跟,朝路远的背影又是一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