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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惨烈(求追读)

  十来日下来,兽潮没歇过一日。

  北门外那一道半人高的肉墙又涨高了一截,里头有人也有妖兽。

  江家章程定得很清楚,二阶以下的妖兽交给各家族修士组织清理,以此省下灵石用来防守高阶的妖兽。

  众人后面见识到了二阶妖兽的威力后也没再有什么反对意见,毕竟二阶妖兽要是挡不住进了城,大家一块都得玩完。

  何家二爷那柄一阶上品长枪前几日折了一截。

  周老叔背上那柄一阶上品重斧前几日卷了刃,这柄斧子他用了三十年,跟他打过数场坊市械斗,斫死过好几头一阶后期妖兽;江家炼器铺子赶夜替他磨了一遍,第二日他又背上城墙。

  江凌川这一段时日也是凭借那柄二阶飞剑,一手御剑术在战场中来回穿梭,瞬息之间便隔空取走数只妖命。

  不过杀得多了,身上那一份书生气也渐渐退了下去。

  孙二老爷那一边昨日炼气八层的一位修士没回来,孙家替他写了讣告往家里头送。

  各家挂牌客卿这一阵也换了一两轮,活下来的,江家添贡献,可以用来换各种清单上的物件;阵亡的,给后辈一份抚恤金;什么都没有的,那就没辙了。

  ———

  这几日,城外二阶妖兽又陆续来了几头,不断冲击着护城大阵。

  江博渊每下来一回,都要看一眼方台四角八颗灵石的明暗。

  损耗数儿在心里头记着,这一笔账比他预料的还要紧。

  江老太在阵心几这几日也没怎么歇过,神识始终不敢远离阵心。这样下去,恐撑不了太久。

  援军若是近日还不到,江博渊没敢再往下想。

  ———

  路远这一日下午去了一趟东街。

  上午他自家桌上朱砂剩半截,画一夜就空,差役送的那一批要明日才到,眼下他得去东街老吴铺子蹭一刀。

  街上空荡荡的,铺子大半关了,偶尔走几个人都贴着墙根快步过,脸朝下。

  老吴铺子在街口,铺面不大,门口那一对旧灯笼是十年前路远头一回上门时就挂着的,灯罩纸面磨得发灰。

  路远到的时候铺子门贴着一张白纸条。

  暂时停业。

  门没上锁,他敲了敲。

  过了一阵老吴从里头开了门。

  老吴脸色比上回灰了一些。

  “老吴。”

  “路兄。”

  老吴让路远进了铺子,也没问来意,从柜里头取出一刀朱砂搁在柜上。

  “今儿不收钱。”

  “那哪能。”

  老吴顿了一下。

  “也不是为了你。”

  路远愣了一下,随后没再推托,拿起东西转身走出门。

  走到门口老吴在背后突然又叫住了路远。

  “路兄。”

  路远回头。

  “去年深秋那一阵。”老吴的声音慢下来,“东街口那个少年,路兄是不是搭过一回手。”

  路远顿了一下,思索片刻才想起来,随后问道:“嗯,怎么了?”

  “前儿夜里他在城东墙根。”

  “……”

  “没了。”

  路远捏着那刀朱砂的手紧了一下,没出声。

  老吴也没再多说,从柜后头摸出一只小布包,摊在路远那一边的柜上。

  “这是他家里头托我捎的,说是少年生前留着的,本来要给搭过手那位。”

  路远低头看了一眼。

  布包里是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符纸,符纹画得歪歪斜斜,是少年自家练手画的下品凝甲符,能不能成功激发出效果都得打个问号。

  路远捏起那张符纸看了一阵。

  “……我知道了。”

  他把符纸贴身收起来,朱砂提在手里,出了铺子。

  ———

  走出东街那一截路他没回头。

  路远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一片光罩,光罩边缘那一道波纹一闪一闪。

  心里头隐约一沉。

  路远捏着那刀朱砂回了洞府。

  桌上那一摞符纸还堆着。

  他把朱砂搁下,蘸了一笔,符纸上头继续走,走到收尾那一下灵气一收,符纹便定了型。

  第一张画完,路远把笔搁下,从衣襟里摸出那张少年画的下品凝甲符,他在桌角搁了一会儿,又收回来贴身放好。

  第二张接着画。

  ———

  风符会这一阵也没散,几位还能画符的,画完都送江家。

  桌上是老姚、孟符师、杜娘子、陈鸣几个。

  老姚瘦了一圈,脸色黄蜡,几周连画带操心,整个人像被熬干了一截。

  杜娘子今日下午抱着画到一半的符纸进风符会,一进门那一句嗓门便拍在桌上。

  “上午北门外又来一头。”

  “说是二阶后期妖兽。”

  老姚搁下笔,叹了一口气,“现在多那么一头两头妖兽也没啥区别了。”

  随后他停了一下接着道。

  “江家阵法消耗太大了,听说灵石已经快兜不住底了。”

  路远听此皱了皱眉没接话。

  陈鸣手里那张符画到一半,笔停在纸面上头,问道:“那怎么办?”

  杜娘子端着茶碗,不紧不慢的说道:“强制征收呗。”

  “这——”

  陈鸣半句话没说完。

  老姚摆了一下手。

  “江家已经够义气了,自己扛了这么久,再说现下唇亡齿寒,大阵破了咱们也都得交代在这,计较不了那么多了。”

  桌上几位都听着。

  陈鸣脸色难看,没再开口。

  孟符师端起茶碗使劲喝了一口。

  “要是真守不住了——”

  桌上看过来。

  “咱们有机会活吗。”

  他搁下茶碗接着道。

  “或者往西逃?毕竟兽潮是从东边万妖林蔓延过来的”

  路远没立刻接,过了一阵摇了摇头。

  “早半个月前也许还有机会,现在……”

  他没接着说。

  桌上沉了一阵。

  老姚蜡黄的脸干瘪笑了几声。

  “没就没吧。”

  “三十年后老哥我又是一条好汉。”

  老姚笑声不重,却带着几分洒脱。

  杜娘子在桌斜对角没接话,茶碗端在手里,掌心一道旧痕,那是几年前画一张符箓的时候不小心失误,笔尖崩开蹭的。

  众人没再多聊,散了场。

  ———

  天又黑了。

  北门那一头光罩还罩着,淡金色的光在云底下转一道波纹,又转一道,从初夜到月上墙头一直没歇。

  大阵又撑了一日。

  路远把笔搁下,吹了油灯,桌上那一摞画好的符放在最上头,明日早晨江家差役过来取。

  他闭眼调息了一阵。

  衣襟里那一张少年的符贴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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