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你装到了
七月的晚风已经带着一股子的燥热感。
张澈下车,一阵热风扑面而来,吹的他微微眯眼。
这阵风同时也吹起了赵婉柔的发丝,长发飞扬间路灯照亮了她微醺的绯红俏脸,美的十分有氛围感。
她指了指看起来就高档的小区门脸:“这边。”
张澈“哦。”了一声,立刻跟上了她的脚步。
待两人慢悠悠的走了远些,车上的王厚德看着窗外都有些刺眼的街灯问道:“这到底哪儿黑?我都能看见那边有蚂蚁...”
林亦然靠在后座上倒是不以为然:“可能还是想和张澈再聊聊投资的事。”
王厚德:“我知道...就是感觉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什么?”
王厚德回过头:“就是以前听什么融资啊,风投啊,感觉跟听天书似的,没觉得有一天能看到这样的事。”
“然后?”
“然后咱俩陪着张澈在他家敲了四天代码,还没咋地呢,忽然就有风投来了,就感觉挺神奇的。”
林亦然也有相同的感觉,并重音:“而且是一百万呢。”
王厚德感慨:“我估计我这辈子见不到一百万长啥样。”
林亦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撅起小嘴,沉默了下来。
王厚德问:“怎么了?”
林亦然昂起红着的俏脸:“胖哥,你说张澈以后有钱了会不会就变了?”
“变啥?”
林亦然咳了一声,就道:“就是那种港剧你知道吗?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因为际遇不同性格发生了变化,然后你们兄弟反目成仇,我夹在你们之间左右为难..”
“呃?”
“有感觉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
“怎么不说话?”
张澈走在石板路上,问了一嘴并肩而行的赵婉柔。
赵婉柔低着头看着黑色高跟鞋的鞋尖:“嗯...有点晕。”
“属你喝的最多,那瓶可能是假的芝华士,你自己得喝了半瓶。”
赵婉柔耸耸肩,高跟鞋的鞋跟与地面接触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我当观众的不喝酒干嘛?”
“也是,不过你也不算纯观众,好歹唱了一首。”
赵婉柔抬起头,看向张澈的侧脸:“我唱的怎么样?”
张澈沉默了。
赵婉柔微微挑眉:“必须说。”
张澈‘啧’了一声,道:“那用歌词形容一下吧。”
“什么歌词。”
“你唱的歌词啊。”
“那句?”
张澈轻哼:“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
赵婉柔没想过他能有如此天才的形容,自己憋不住的笑了。
张澈身子微微一侧,保持住平衡,然后就看到,赵婉柔自己站定了下来,止不住的笑到了弯腰。
“活久见,第一次见自己笑话自己还停不下来的人...”
……
停下来的三手夏利里,林亦然和王厚德也笑了起来。
显而易见,刚刚他俩都脑补过了那出兄弟反目,女人为难的大戏。
“该说不说,我们是不可能那样子的。”
王厚德斩钉截铁否定了可能性。
林亦然也赞同:“我倒是期望张澈早点发财,他可答应过我,等他发了,天天带我吃大餐。”
王厚德对吃很感兴趣,但没说也带我一个,因为必然会带他一个,他道:“张澈发财近在眼前,我估计这赵姐今天和我们一起唱歌,是不是就等着这最后的机会,再报一次价呢。”
林亦然想了想:“大概率是,而且一定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不然不会说来唱歌的时候脸红成那样。”
王厚德越琢磨越有意思:“没毛病,像她这种商业精英,又是甲方,估计走到哪儿都用不着她主动,今天这么豁出去,看来很看好张澈做的东西。”
“张澈估计也看出来了。”
王厚德‘嘶’了一声:“你意思是,张澈因为已经看出来了,故意吊着她的?”
林亦然摇头:“那不知道,反正事实一定是,如果赵姐还想投资张澈,肯定得提价。”
王厚德:“张澈什么时候这么老奸巨猾了?”
林亦然想了想道:“你没发现他最近有点不一样了吗?”
王厚德摇了摇头:“是不是,你俩之前因为江怡太久没见了?”
林亦然蹙起秀眉品了品:“嗯...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他整个人……”
“整个人怎么了?”
“比以前帅了。”
王厚德对于之前把两人捉奸在床的疑虑未去,此时闻言:“嗯~~~?”
林亦然解释道:“我意思,那种气质上,好像这次离婚对他来说不是坏事,他现在活的以前放得开了,你没发现吗?”
王厚德听到这倒是点了点头:“那确实,以前我们唱《黄河大合唱》最后,他都不乐意和咱俩摆造型..”
林亦然立刻:“对,对,自从上大学就得架着他了,今天你看,他多积极!”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胖哥,你没别的词了吗?”
……
因为歌词笑弯腰的赵婉柔终于起了身。
只是绯红的俏脸上仍掩不住笑意,嘴角上扬间勾勒住了今晚的星光,看起来极美。
张澈看呆了瞬间,然后飞速眨眼,因为这对于两个今天刚认识的来说,不算礼貌。
赵婉柔嗔怪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有趣啊。”
张澈目视前方:“谢谢夸奖。”
赵婉柔想了想又道:“你们都很有趣。”
提到王厚德和林亦然,张澈DNA就动了,必须贬低一句:“他俩纯二逼。”
赵婉柔闻言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一边再次向前走,一边问道:“对了,你们打的那个赌,你为什么会觉得小费计算器的销量会不如手电筒和掷硬币?”
张澈反问:“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小费计算器一定会的最好?”
触及产品领域,赵婉柔的NDA也动了,瞬间醒酒,并狠狠输出:
“因为手电筒其实只能算是半刚需,而且受限于硬件没有LED配置,现阶段显然还是不如传统手电筒的,未来它会一直存在直到替换掉生活里的手电筒,是长期稳定的盈利产品,但销量可预见的一定不会爆炸。”
“掷硬币就更不用提了,虽然是创新,但这东西主要是体现在好玩,和给用户一个全新体验上,能流行起来会大卖,流行不起来可能也会暴死,对于开发者而言做这东西就不是考虑销量,更重要的是做它时用代码与新硬件的交互而产生的经验,这反而宝贵很多。”
“而小费计算器则完全不同,这完全是市场导向的商业产品,针对市场空白,眼光毒辣老道,如果没有竞品存在,我看好这小东西必然会登上App Store销量榜单。”
说到这,赵婉柔发现张澈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样子,上次见到这个样子是白天她在滔滔不绝的讲着手电筒可以添加的SOS功能..
当时她就看出了张澈早想到了,现在也是如此..
“所以,你都知道,你就故意打赌,故意要输?”
“算是吧。”
赵婉柔不解:“为什么?”
张澈先是拉长了‘嗯~~~’的声音,然后看着她:“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我猜你没什么情同手足的朋友...”
赵婉柔‘呃’了一声:“优秀的人是这样子的,从小到大一直优秀的人就是很容易活的孤单。”
张澈:“……,被你凡尔赛到了。”
“什么是凡尔赛?”
“你可以理解为显摆。”
“总能从你嘴里听到新词...”
“所以,你还不明白吗?”
赵婉柔摇头,微乱的发丝轻抚在了脸庞上,她拨了拨,风情万种。
张澈这次没呆,控制的很好,解释道:
“是这样,一般特别好的朋友在一起都是互相损的,反正我和胖哥然然是这样,我们之间很难能张嘴说一声‘谢谢’又或者送一件礼物之类表达心里的感激,因为太酸,太煽情。”
“前几天我朝胖哥开口借了两万块钱,因为想做苹果向的APP没设备,他第二天就给送来了,其实我知道他没啥钱,估计这两万就是他全部积蓄了。”
“然然也是,本来是要去美国的,知道我要离婚的时候把机票撕了就来了。”
“我又不能和他俩说谢谢,所以就有了这个幼稚的赌约。”
张澈说到这禁不住得意道:“而且等他们赢了,肯定会大肆庆祝,我只需要装出无奈认栽,就会看到两个一无所知的大傻子,哈哈....”
笑声刚起,就逐渐微弱。
因为张澈发现身边向前走的赵婉柔低着头沉默了。
“不好笑吗?”
赵婉柔用明亮的双眸看向张澈:“不好笑,但...有点感动..”
“我看你是喝多了有点感性...”
……
“胖哥,我这话有点感性,有点不合理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啥可能?”
“赵姐看上张澈了?”
王厚德闻言五官挤在了一起:“你可拉倒吧...”
林亦然摊开小手:“你就说有没有可能吧。”
王厚德坚定摇头:“你赵姐那件西服外套一看那质感,那料子,估计能换咱屁股下的这辆破夏利。”
“我说东,你说西..”
王厚德摆手:“我意思是,感情这东西,也是看门当户对滴。”
林亦然点了点头:“也是。”
王厚德十分笃定:“赵婉柔这样的女人啊,猜都不用猜,追她的多了去了,而且还都是非富即贵,张澈离婚带娃的...根本不可能。”
林亦然压不住嘴角上扬:“有理。”
王厚德又道:“而且他俩也是第一天认识,你觉得这世界上有一见钟情?我觉得都是见色起意,再一权衡利弊,肯定没戏。”
林亦然嘻嘻笑道:“胖哥你这小词用的,最近文化水平渐涨啊。”
王厚德得意一笑,然后看着眼前漂亮街景:“话说,也有五分钟了吧,怎么还没回来?”
林亦然侧身趴在了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林立高楼,忽闪着亮晶晶的眼眸:“富人小区,都大。”
“你别说,你还...”
“又来?”
……
赵婉柔所住的小区的确很大,楼与楼的间距远超现在新起的多数恨不得十八楼都给你挡上光的楼盘。
但绕过一个巨大的喷水花坛之后,这段路终究还是到了终点。
来到一栋单元门的门口,赵婉柔站定:“到了,就这。”
张澈昂起头看了一眼眼前这高楼:“那我就不送你上楼了,到家了发个信息。”
“好。”
赵婉柔抬起高跟鞋来到门前,纤细的手掌握住了门把手。
张澈也在这时转身,只是还没迈开步子,就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张澈。”
张澈回过头,看向也侧身回过头来的赵婉柔,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了一刹那。
赵婉柔笑笑,将微风总是吹起的发丝别于耳后:“那个,其实我不是一个特别喜欢笑的人。”
双手插兜的张澈转过了身:“啊?除了和刘总谈事的时候,我看你挺爱笑的。”
赵婉柔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蛋:“我意思是今天和你认识很开心...”
说完这句话,她又立刻补充道:“因为之前我就很看好你现在做的这个方向,但看过的人都不太满意。”
张澈闻言心中预警:“嗯~~,我也很开心。”
赵婉柔咳了一下:“我可能有点喝多了,但我还是想说,我刚入行的时候老师教过我,做VC最重要的是不要脸。”
张澈赞同:“不要脸适用于各行各业,甚至适用于如何做人...”
赵婉柔:“那我不要脸一把?”
张澈挠了挠头:“我好像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只能说厚爱了...”
赵婉柔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张澈见她盛住星光的睫毛闪动,又看她樱唇轻启却没说话,正纳闷难道自己猜的不对?
赵婉柔这时开口,还是没有任何意外的,今天第三次开出了她的价码。
张澈听完,没有任何反应:“上楼吧。”
赵婉柔对于这个回答也不意外,潇洒转身推开了单元门,并挥手:“拜拜。”
“拜..”
……
“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张澈大概率就是在装蛋。”
林亦然想到了一个细节:“其实我觉得也是,不然他之前不会说什么拿钱砸他脸的话,有点暗示的意思。”
王厚德恍然明悟:“也可能就是这句话,才让赵姐决定和咱们去KTV的。”
“还真是。”
有些事就是经不起脑补,只要一补各种线索都会按照人们想要去的方向拼凑成型...
俩人越想越对,到最后也禁不住好奇。
林亦然好奇问道:“胖哥,你猜张澈到底想要多少钱?”
王厚德:“反正第一次赵姐开价一百万的时候,他问是不是美元...”
林亦然一琢磨:“这是讨价还价的经典起手式,我最近还中过一次计!”
“怎么中的,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林亦然吐槽道:“前一阵去地下商场逛街,相中了一条牛仔裤,我问多钱,店主告诉我一百五,我砍价一百,当时还觉砍的是不是有点多了,那店主没带犹豫的,立马说行....交钱的时候,我就感觉亏大了,事后越想约亏....”
王厚德听乐呵了,反问:“所以你猜如果她赵姐开价二百万,张澈会不会像那个店主似的,立马点头同意。”
林亦然‘嘶’了一声:“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王厚德一拍方向盘:“一定是这样,张澈打小就是咱仨里最会讨价还价的!”
俩人正说着呢,没注意到张澈已经回来了。
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上副驾驶,一边扎安全带他一边道:“说什么呢,远远就看你俩兴高采烈的,走吧。”
王厚德没踩油门,林亦然的小脑袋从后面探了过来。
张澈左看看又看看:“啥意思,走啊。”
王厚德一脸了然的问道:“赵姐是不是又开价了?”
林亦然眼睛疯狂闪烁,一脸好奇。
张澈:“你俩怎么知道的?”
王厚德露出不屑表情:“分析。”
林亦然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逻辑。”
一人一句后,俩人异口同声:“快说。”
张澈微微一笑:“二百万,百分之十五。”
王厚德和林亦然互视了一眼,结合张澈现在的自信表情,他们立刻得出了结论。
王厚德立刻兴奋给了张澈一胳膊肘子:“好样的,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在玩套路!”
林亦然也揪住了张澈的脸:“这下真发了...”
被一肘子差点干侧翻,还被揪着脸,脸皮被拉长的张澈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我没干。”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王厚德难以理解,林亦然痛心疾首。
张澈揉着脸:“不是,你俩这什么表情...”
王厚德语重心长:“这都提高了一倍的价格了,诚意很足了啊!”
林亦然悻悻的道:“看来我们把你想复杂了,你就没打算要风投的钱。”
张澈说了句大实话:“也不是不打算要,但不是现在,而且区区二百万,就想占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林亦然撇了撇嘴:“吹上了还...”
王厚德的表情则和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受,很想反驳两句。
但之前在私膳里赵婉柔没来之前,张澈说估计投资人要来投个百八十万,当时他不屑反驳:“张澈你知道吗?听你吹牛逼,比刚提什么屎尿屁恶心多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张澈说的不仅实现了,还多了一百万,他都没干...
所以虽然王厚德现在看着张澈风轻云淡的嘚瑟样,咋看都想给他一拳,但也不得不长记性,只能咬牙切齿的愤愤道:
“行,今天他娘的算是被你小子装到了!”
然后一脚重重的油门踩了下去!
嗡嗡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