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王狗剩,贱名好养活的狗剩。
王狗剩一直有一个自己特别骄傲的能力:躺下就能睡。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能力比所谓的剑仙还要好很多,躺下就睡,睡着就做梦,心理学里讲的做梦影响睡眠在他这里似乎一点都不管用。
王狗剩喜欢做梦,他总能梦到自己加入旧土议会时候洒满金色雨的红毯,他觉得那大概是自己的人生巅峰了吧,王狗剩心里想着。
他梦到了自己六岁那年,白白胖胖的清秀少年穿着妈妈缝缝补补一身补丁的衣服穿梭在山林中。
那就是王狗剩的天堂,渴饮山泉饿觅野果,王狗剩发誓六岁的他能在山林里独自存活半年。
王狗剩的美妙生活在自己七岁时戛然而止。
他在睡梦中察觉到了自己即将迎来生活的转折,不安地翻了个身,发出哼哼的声音,身边的狗剩二号绕着王狗剩不停地旋转,防止他遇到旁人的偷袭。
继续回到王狗剩的梦,一只山猫突然出现在年幼的王狗剩面前。
山猫俯下身子做出攻击的姿态。
在山猫出现的瞬间,身体的本能让王狗剩快速地退出一大段的距离。
跑不了,王狗剩知道虽然自己加封自己为山林里的国王,但是碰到山猫这种捕食者,自己在村里同龄人中引以为傲的小胳膊小腿派不上什么作用。
王狗剩与面前的山猫相互凝视。虽然只有七岁,但是王狗剩知道,面对这种食物链靠前的捕猎者,如果你展露出一点点懦弱的姿态,迎来的只有无休止地攻击。
所以年幼的王狗剩用尽身上的力气恶狠狠地瞪住那只山猫,丝毫不在意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那只山猫并没有被王狗剩的虚张声势吓退,一个高高在上的捕猎者需要做到的就是能够及时而且清晰地分辨出猎物目前的状态以及思考自己飞扑出去嘴巴能咬一下来的肉的面积。
王狗剩发现自己的装模作样并没有起到效果,伸手偷偷摸出腰间爸妈在他出门前给他用来防身的匕首。
一人一兽之间的距离慢慢拉近,王狗剩的心情从原来的忐忑变成平静。
如果有老道的猎人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在心里赞叹王狗剩这小王八蛋真是个天生的猎人,然后对比自己那个年纪刚学会走路在一座名为父亲的树荫下打闹吵架。王狗剩的表现很难不让现在的猎人们羞愧而且难过。
在双方接近的过程中王狗剩也在仔细观察这只山猫,他敏锐地发现这只山猫跟自己家里摆放的山猫工艺品有些许不同:灰中带紫的毛发厚厚地盖在身上,绿色的眼睛半眯半睁,两根犬齿从嘴巴里凸出来,跟俺爹讲故事里说的剑齿虎有点像,王狗剩心里默默想到。
如果他知识渊博一点应该就会奇怪为什么在自己家这边带着暖风的山林里会出现一只书上讲的生活在高寒地带的捕食者。
“俺爹没告诉俺碰见着玩意该怎么宰啊。”
王狗剩的小手用力反握住手里的匕首,心想如果自己今儿个早上把家里的猎枪带出来就好了。
或许是跟面前小王八蛋的对峙让山猫失掉了耐心,它终于对王狗剩发起了进攻。
快,好快,好特么快。
王狗剩感觉眼前一花,一张腥臭的大嘴就已经接近了王狗剩白嫩嫩的肩膀,这种速度下王狗剩只能靠身体的本能来做出反应。他本能地坐下避开那张臭烘烘的嘴,反握的匕首向上捅去。
年纪太小,力气太小,胳膊太短,王狗剩的一捅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杀伤,匕首穿过厚厚的毛发只是给山猫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王狗剩也没想自己能跟父亲一样做到一击致命,他迅速收刀翻滚出山猫身下的阴影区域。
山猫的爪子跟上了王狗剩翻滚的小身子,王狗剩的上衣被划破,白嫩的背上留下了四道带着血的抓痕。
疼痛让王狗剩鼻头一酸,他知道这不是能容纳眼泪的场合,王狗剩的身体借力拉开距离,他翻身起来大口地喘气。
王狗剩恶狠狠地盯住那只慢悠悠摇晃尾巴的山猫,他竟然从山猫的脸上看到了戏谑的表情。
“狗日的它看不起我。”汗珠混着血珠布满王狗剩因为疼痛表情扭曲的小脸。
没等王狗剩喘匀气,山猫的巴掌就在他眼中瞬间放大。
扑通。
王狗剩被一巴掌扇飞到比他还高的草丛里,他趁机把自己的小身子躲藏在里面,强忍疼痛的小脸已经没有了血色。
疼痛和山猫带来的压力让他丝毫没有功夫关心周围的环境,在这种山林里怎么会这么安静,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找不到,如果现在有人对王狗剩提出这个问题,等待他的只有王狗剩看脑残一样的眼神跟混杂着他打小就跟自己老妈学到的问候人的语句。
“命都快没了还管这玩意?”
山猫看到草丛里没了动静,脸上显露出疑惑的表情,它直起身子朝草丛走过去,长长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山猫离草丛越来越近,王狗剩都能闻到它身上的臭味。
就在山猫接近草丛的一瞬间,王狗剩动了,四肢发力,一个猛扑跳到山猫的背上,手里的匕首横着插进山猫的脖子里,短短的小胳膊用尽力气箍住山猫的身体。
山猫吃痛,不停抖动想要把身上的王狗剩摔下来。
此时王狗剩小小的身子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坚持到山猫流血死掉的时候,一定不能被摔下来。
疼痛更加激发了山猫的野性,它不停地嚎叫然后带着背上的王狗剩翻滚起来。
王狗剩毕竟还是个七岁大的孩子,在山猫不停的翻滚中终于被疼痛打败。
他无力地松开手,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俺要挂了?”王狗剩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一种令人迷醉的眩晕感慢慢从四肢爬上大脑。
“真舒服,真得劲啊,俺家床都没躺在这里舒服啊。哎大黄,我看见你了,你不是怀着小狗崽吗,娘,我是不是又该喂猪了,爹,你看大黄。”
王狗剩的眼睛慢慢闭上,家里的一幕幕走马观花一样出现在眼前。
山猫慢慢停下了翻滚,脖子上的匕首被肌肉缓缓挤出,它的竖瞳发出绿光,它准备享用自己的战利品,虽然这个战利品给它带来了一点点的痛苦。
腥臭的大嘴靠近了王狗剩的脖子,它觉得细嚼慢咽才配得上他带给自己的麻烦,拟人的笑声从它的喉咙里发出,身后的尾巴剧烈摆动。
一滴带着浓重味道的口水滴落在王狗剩的额头上。
王狗剩突然从虚妄的走马灯中炸醒。
“俺不能死!俺爹跟俺约好了过几天上山打老虎,俺还要带着大黄的小狗崽一起上山,俺今天还没有喂猪!”
就在山猫尖牙离王狗剩脖子的最后一厘米,带着童音的喊声响彻这个空间。
一抹蓝光从王狗剩的身边升起,剑指山猫。
躺在老板椅上的王狗剩吧嗒吧嗒嘴,伸手拿过狗剩二号挠了挠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