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钢铁战衣悬停在操场上方两米的高度，胸口的弧形反应炉发出稳定的白光，照得周围的地面一片雪亮。

　　林青舟透过战衣的全息显示系统俯视着下方。

　　操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像被定住了一样，所有人的脑袋都仰着，所有人的嘴巴都张着。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半空中那台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钢铁战衣，有人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都没发觉，有人掐着自己同伴的胳膊说不出话。

　　他微微侧头，面甲上两只发光的眼睛转向人群里呆若木鸡的张浩。

　　“浩子，帮我跟辅导员请几天假。”

　　声音透过战衣的外放系统传出来，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回音，在安静的操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张浩机械地点了点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他的脑子已经完全宕机了。

　　请假。请假？！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请假？！

　　林青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白老。

　　他悬在半空中的高度刚好比老人高出半个头，但他微微低了一下头，这个动作透过战衣做出来并不明显，可白老看出来了。

　　老人拄着手杖，仰头看着面前这台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钢铁战衣，目光里的惊讶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常人看不透的深沉。

　　林青舟又偏了偏头，看向白老身边的白玲珑，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美女，走呗。”

　　白玲珑站在原地，仰着头，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重新排列组合。

　　几秒钟之前，她看林青舟的眼神还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屑——

　　一个有点黑客天赋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入侵帝国系统还振振有词，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可现在，穿着一整套钢铁战衣悬在半空中的人，跟刚才那个站在地上对她轻笑的年轻人，是同一个人。

　　她的世界观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套战衣刚才在空中自动解体的画面还刻在她视网膜上，每一个部件的飞行轨迹都精准到毫厘，锁扣咬合的声音干净利落。

　　这不是道具，不是特效，不是她能理解的任何现有科技。

　　而操控这一切的人，是一个大二学生，嘴角永远挂着一点不正经的笑意。

　　白玲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翻涌的思绪压下去。

　　她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表情，但眼底深处那点残余的震惊，一时半会儿还消不掉。

　　“走吧爷爷。”她收回目光，伸手扶住白老的胳膊。

　　两名作战人员已经放下了重型直升机的舷梯。

　　白玲珑搀扶着老人，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舷梯，高跟鞋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路的姿势依然笔挺优雅，黑色的包臀裙裹着纤细的腰身，两条裹着黑丝的腿在舷梯的灯光下迈动。

　　那个男人还在她背后悬在半空中，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白老上了直升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玲珑坐在他对面，系好安全带，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外面那个金红色的身影，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操场上散开的作战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

　　他们同时从腰间取出挂钩，扣在从直升机上垂下来的滑索上，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嗖嗖几声，数十道黑色身影顺着滑索飞速上升，钻进各自的机舱。舱门关闭，旋翼的轰鸣声陡然升高了一个调。

　　十架武装直升机同时拉升，螺旋桨搅动的气浪把操场上的草坪吹得像波浪一样翻滚。

　　重型直升机最后一个离地，巨大的机身缓缓升空，底部的着陆灯照得操场一片惨白，然后光线慢慢收缩，变成夜空中一个移动的光斑。

　　林青舟还悬在半空中，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转过身，面甲上两只蓝白色的眼睛扫过下方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一个方向上。

　　苏晚棠站在那里。

　　她周围的姐妹团早在直升机拉升的时候就往后退了好几米，只有她还站在原地没动。

　　黑色长发被气浪吹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舞台妆还残留在眉眼间，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在舞台侧方婉拒表白时，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林青舟在面甲后面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但苏晚棠看见了。

　　她的心头猛跳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又重又急，像有人在她心口擂了一拳。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被那双发着蓝白光的机械眼睛注视的时候，胸腔里的某个地方突然漏了一拍。

　　旁边的闺蜜刘思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腰，朝她挤了挤眼睛，表情写满了——

　　“怎么样？后悔了吧？”

　　苏晚棠没有回应她的挤眉弄眼，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半空中那个金红色的身影。

　　林青舟转过身，面向直升机群离去的方向。

　　他微微弯腰，双腿的战衣推进器同时亮起耀眼的白色光芒，掌心的推进器也蓄满了能量。

　　三处光芒叠加在一起，亮得操场上的人本能地抬手挡住了眼睛。

　　然后他整个人化成了一道白光。

　　轰的一声，金红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追上正在远处夜空中移动的直升机群。

　　白光和金红色的金属反光交织在一起，转瞬就消失在了东南方向的夜色深处。

　　操场上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风吹过草坪的声音。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整个操场炸了。

　　“卧槽！！！你们看到了吗？！你们全都看到了吧？！钢铁侠！！真的钢铁侠！！”

　　“林青舟！大二计算机系的林青舟！！”

　　“我跟他一起上过公共课！我靠我居然跟他一起上过公共课！！”

　　“他刚才说什么？虚幻照进现实？这是真的照进来了啊！！”

　　“拍照了吗拍照了吗？我拍的全是糊的！谁有清楚的？！”

　　一千多个学生像一锅滚开的沸水，叽叽喳喳的声浪几乎要把操场的天给掀了。

　　有人举着手机原地转圈找信号发朋友圈，有人拉着旁边不认识的人语无伦次地描述刚才看到的画面，还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脑袋试图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周凯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他坐在地上，两条腿软的站不起来。

　　他身边那几个刚才跟着一起起哄的跟班，这会儿全跑没影了，没一个人来扶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来一串干涩的气音。

　　“所有人不要慌！保持原地，不要乱！各班级辅导员马上到场维持秩序！”

　　一个清亮干练的女声压过了嘈杂的人群，所有人循声看去——

　　叶清歌站在操场边缘的花坛台阶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已经拨了出去。

　　她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一路小跑过来的时候脚踝差点崴了，但此刻她站得笔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凌厉而镇定。

　　“陈悦！通知保卫处封锁操场所有出口，任何人不许把照片和视频发出去，通知各年级辅导员十分钟内全部到位！”

　　叶清歌语速极快，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学生会的人呢？把所有班级的班长叫过来，现在！”

　　陈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拔腿就跑。

　　叶清歌挂了电话，看着操场上乱成一锅粥的学生们，又抬头看了一眼直升机群消失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手把一缕散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时，指尖微微在发抖。

　　帝国异常管理局。

　　白老。

　　区域审判长。

　　还有那个穿着钢铁战衣飞走的学生。

　　这个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与此同时，人群的另一边。

　　苏晚棠被刘思雨拽着胳膊挤出了最拥挤的区域，两人在教学楼侧面的台阶上坐下。

　　周围还有跑来跑去的学生，但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刘思雨掰过苏晚棠的肩膀，眼睛亮得吓人，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晚棠！你看到没有！他刚才飞走之前，看了你一眼！我们都看到了！他特意转过头，专门看了你一眼！还跟你点头了！”

　　苏晚棠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夜空，表情有点恍惚。

　　刘思雨不依不饶，凑到她耳边叽叽喳喳：“你想想啊，他喜欢你！他刚才还当着全校的面向你表白了！那可是钢铁侠啊晚棠！你随便就能拿下他，只要你现在点个头，发个消息，他肯定——”

　　“思雨。”苏晚棠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刘思雨闭上了嘴。

　　苏晚棠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确：“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爸妈教过我，感情这种事不能算计，更不能因为对方突然变了一个身份，我就回过头去讨好人家。”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犹豫。

　　苏晚棠的家境确实好，父亲是青海区总编辑，母亲是大学教授，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读书人那套原则和清正。

　　她不是那种看到别人飞黄腾达就贴上去的女人。

　　刘思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苏晚棠了，这个人平时看着温柔好说话，但骨子里的固执一旦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那你就不动心？一点都没有？”刘思雨不死心地追问。

　　苏晚棠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直升机群消失的夜空。

　　夜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没有伸手去拨。

　　“刚才他看我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心跳了一下。”

　　就一下。

　　但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刘思雨在旁边挤出一个“你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但这一次她很有眼色地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