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青舟是被贾维斯叫醒的。

　　“先生，有一架飞行器正在接近基地。呼号不属于异常管理局，也不属于四洲军方。它的识别码是金色的。”

　　林青舟从沙发上翻起来，抓起全息眼镜戴上。镜片上切出基地外围的监控画面——

　　一架通体银白色的飞行器正从云层上方降下来。

　　流线型的机身没有任何武器挂载，尾部拖着四道淡蓝色的离子尾迹，安静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基地的防空系统没有响。不是没检测到，是不敢响。

　　“来了。”林青舟套上卫衣，拉开门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乱了。

　　所有人都在小跑，作战人员扣着战术背心的搭扣往停机坪方向赶，技术人员抱着平板电脑跟在后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林青舟走到基地大门口的时候，白玲珑已经站在那儿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军礼服，黑色的立领外套上别着帝国异常管理局的鹰徽，包臀裙换成了同色系的制服长裤，脚上踩着一双亮面皮鞋。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她看到林青舟出来，伸手拦住了他。

　　“站这儿别动。”

　　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帝女殿下不喜欢乱七八糟的欢迎队伍，基地里的规矩你也不懂，等会儿别乱说话。”

　　林青舟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

　　这个平时冷着脸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冰美人，现在站得笔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比平时浅。

　　银白色飞行器已经悬停在停机坪上方了。

　　它下降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四道离子尾迹缓缓收拢，起落架从机腹下方展开，稳稳地落在混凝土地面上。

　　舱门向上滑开。

　　先是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性侍卫走出来。

　　她们的制服不是异常管理局那种作战服，是某种介于礼服和战斗服之间的设计，腰侧各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剑，剑柄上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然后帝女走出来了。

　　林青舟见过她的全息投影——

　　模糊的面部轮廓，淡粉色的嘴唇，一头垂到腰际的长发。

　　但那只是光影拼出来的虚像，是隔着几千公里传输过来的信号。

　　真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徽章，没有肩章，没有任何能显示她身份的标识。

　　裙子布料看起来像是某种丝绸和别的什么材料混纺的，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流动。

　　酒红色的长发真的垂到了腰际，发梢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丝绸。

　　她的五官精致到什么程度——

　　林青舟身边站着的白玲珑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但帝女站在她旁边，能让白玲珑那种锋利的美感都显得粗糙了几分。

　　但真正让人喘不过气的，不是她的长相，是她身上那股气质。

　　她站在停机坪上，就让人感觉整个停机坪都变成了某个圣殿的前庭。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白玲珑那种刻意维持的冷淡，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静——

　　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水面平得能映出天光，但你永远不知道水下有多深。

　　白玲珑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上去，立正敬礼。

　　“殿下。青海区异常管理局分部，首席技术官白玲珑，代表白老迎接您。白老正在四洲议会述职，无法亲自到场，他向您致歉。”

　　帝女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浅，但已经足够让白玲珑绷紧的肩膀松下来半寸。

　　“白老年纪大了，不用来回奔波。”

　　帝女的声音跟她全息投影里一样清澈，但真人说出来，多了一层温度，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玲珑，这次麻烦你了。”

　　白玲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称呼，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殿下客气了。智囊团的其他成员——”

　　“他们下午到。”帝女说，“我先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越过白玲珑，落在了站在基地大门口的林青舟身上。

　　林青舟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间，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她的眼睛是很深的蓝色，不是那种浅蓝或者天蓝，是深蓝，像深海或者午夜。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你会有一种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都在被翻看的错觉。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疯狂跳动。

　　检测到潜在倾心对象。

　　颜值：99

　　气质：99

　　综合评定：最高优先级。

　　当前好感度：0

　　备注：该对象心理防御极高，系统无法完全读取深层情绪。

　　林青舟把系统面板关掉。

　　好感度0。

　　不是负的，说明她不讨厌他。

　　但也不是正的，说明她还没对他产生任何兴趣。

　　这个0分比白玲珑当初的负十四分还难搞——

　　负十四分至少说明他在她心里有存在感，哪怕是不好的存在感。

　　而0分的意思是，他在她眼里跟停机坪上的一块混凝土差不多。

　　帝女朝他走过来。

　　她走路的时候裙子下摆微微飘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和一双平底布鞋。

　　她没穿高跟鞋，比白玲珑矮了小半个头，但走过来的气势让站在旁边的白玲珑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林青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站直了身体。

　　他不是那种见了大人物会紧张的人，但面前这个女人的气场太强了，强到不需要任何军衔和徽章来证明，站在那儿就能让你觉得她是这里唯一的主角。

　　“林青舟。”她念出他的名字，语气平淡，不是在确认，是在陈述。

　　“帝女殿下。”林青舟看着她。

　　她停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一臂。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她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像是在翻一本还没读过的书的目录。

　　“你比我想的要年轻。”

　　“你比我想的要好看。”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的两个女侍卫同时皱起了眉。

　　白玲珑在他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肘狠狠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

　　帝女没有生气。

　　她眨了一下眼睛，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维持着，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但她看着林青舟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像是在一堆标准零件里突然翻到了一个形状不太一样的。

　　“白老说过你说话不太着调。”

　　她说，“看来他没夸张。”

　　“我这不是不着调，是实话实说。”林青舟把手插回口袋里，肩膀放松了下来。

　　刚才那阵短暂的压迫感已经被他压了回去，他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殿下的全息投影我见过，挺模糊的，我就好奇真人长什么样。现在看到了，比投影好看。”

　　两个女侍卫的脸色更难看了。

　　左边那个甚至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帝女抬起右手，轻轻摆了一下。

　　两个女侍卫立刻松开剑柄，退后了半步。

　　“我要单独跟他谈谈。”帝女说。

　　这句话是对白玲珑说的，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林青舟脸上。

　　白玲珑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但看到帝女的眼神，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两个字。

　　“明白。”

　　白玲珑转身朝基地里走，走到一半回过头看了林青舟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既有“你要是再乱说话没人能救你”的警告，又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淡淡不安。

　　林青舟对她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

　　帝女朝飞行器旁边的空地走去。

　　林青舟跟在她身侧，两个女侍卫跟在五米之外，保持着刚好听不到正常对话但随时能冲过来的距离。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山里的晨风吹过来，撩起她垂到腰际的长发，白色的裙摆轻轻飘动。

　　阳光穿过远处山峦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白老在议会上说，你有一个系统。”帝女开门见山。

　　“对。”

　　“多美多福系统。”

　　“对。”

　　“需要颜值气质双90分以上的女性倾心于你，好感度达到90分以上，系统就会给你奖励。”帝女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像是在读一份实验报告，没有任何羞恼或者嫌弃的情绪。

　　林青舟耸了耸肩：“对。”

　　帝女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的瞳孔。

　　“你的系统现在判定我多少分？”

　　林青舟愣住了。

　　他见她之前想了挺多两人单独见面可能会聊的话题——

　　帝女可能会问他钢铁战衣的细节，可能会问贾维斯的算法架构，可能会问三年后那个异世界的具体情报。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套回答方案。

　　但这女人一上来直接问他系统给她打了多少分。

　　他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帝女比他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你真想知道？”

　　“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了解真相。”

　　帝女说，语气依然平静，“所有真相，包括你那个系统对我的判定数据。”

　　林青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颜值99，气质99。最高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