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水蛭
木叶隐村,地下拘留所。
森乃伊比喜站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暗部档案室调出来的调令复印件。调令的签发日期是六年前,签发的部门是暗部人事课,但调令末尾附着一行用红笔追加的备注——“该员编制同步录入根部,档案副本由志村团藏大人直管”。
水蛭。真名山城青介,木叶暗部情报分析班出身,六年前通过正常考核进入暗部,同年被根部秘密吸纳为“内环监察员”。他的公开身份是暗部禁库的安保副主任,实际上却同时向三个上级汇报——暗部、根部,以及大蛇丸。
“这家伙的嘴,比我想象的要硬。”伊比喜把调令复印件折好塞进兜里,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水蛭被铐在铁椅上已经整整四天了。这个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你在大街上跟他擦肩而过三次都不会记住他的长相。但正是这种普通,让他能够在暗部禁库潜伏六年而没有被任何人怀疑。他不是战斗型忍者,他的专长是情报处理和身份伪装。审讯这种人比审讯战斗型叛忍难得多,因为他太清楚审讯的套路了。
伊比喜在他对面坐下,将一盏查克拉灯推到桌子中央,惨白的光直接打在水蛭脸上。水蛭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山城青介,”伊比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你的根部调令编号、大蛇丸实验室的通行密码、以及过去三年内向田之国方向传递的情报批次,我们已经全部核实完毕。你继续沉默没有任何意义。”
水蛭依旧不说话。他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很平静——那不是一个被抓住的间谍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早就做好了赴死准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伊比喜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神——他干这一行十几年,犯人走进审讯室的一瞬间他就能判断出谁扛得住拷问、谁扛不住。眼前这个人很难缠,常规审讯手段对他没用。
但伊比喜并不着急。审讯室角落里的监听设备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是有人在调整耳麦的频率。审讯室外面站着不少人。猿飞日斩、转寝小春、水户门炎三位顾问全部到齐,甚至连自来也都从酒馆里被叫了过来。而自来也今天难得没有喝酒——他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和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水蛭是大蛇丸安插在暗部的人。他在根部的身份是团藏给的。他现在被抓住了,团藏有什么反应?”自来也问三代目。
猿飞日斩抽了口烟,没有说话。回答的是转寝小春,这位一向以强硬著称的女顾问此刻的表情异常严肃:“团藏今天早上向顾问团提交了一份声明,声称山城青介在五年前就已经被根部除名,他对该员的一切行为不知情。同时他还建议——立即处决山城青介,以杜绝情报进一步泄露。”
“杀人灭口。”水户门炎淡淡地说。
“是灭口还是止损,取决于你看这件事的角度。”猿飞日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疲惫,“团藏的把柄我们还没抓到。水蛭虽然归团藏管,但他和大蛇丸的直接联系才是真正致命的东西。”
自来也沉默了一瞬:“如果水蛭招供出团藏和大蛇丸之间有直接勾连,团藏就完了。所以团藏要他死。但如果他死不开口,团藏就可以继续撇清关系。”
“团藏现在还不敢杀他,”猿飞日斩将烟斗在窗台上磕了磕,“我们三个顾问联名签了监管令,根部的人进不了地下拘留所。但监管令的时效是七天。七天之内,必须撬开他的嘴。”
审讯室里,伊比喜开始了他的第三轮审讯。他换了一种策略——不再追问水蛭和大蛇丸的关系,而是扔了一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东西在他面前。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黑发黑眼,笑容灿烂,穿着木叶忍者学校的制服。照片的背景是忍者学校的正门,男孩手里举着一张刚刚拿到的毕业成绩单,分数不高不低,但笑得很开心。
水蛭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被击穿了防线之后无法掩饰的痛苦。那是他在忍者学校的儿子——他之所以在最应该抽身逃离木叶的那几天没有离开,选择留在住所等到暗部破门,就是因为他的儿子还没毕业。如果他逃了,村子的惩罚会落在孩子身上。所以他留了下来。
“你的儿子今年毕业。”伊比喜的声音很轻,“他的成绩不算好,但也不差。他的班主任在评语里写的是‘性格开朗,乐于助人’。他不知道自己父亲干的事,至少目前还不知道。三代目大人的意思是,如果你配合调查,你的儿子可以继续留在木叶,以普通孤儿的身份接受村子抚养,没有人会告诉他关于你的任何事。如果你不配合——他会被送到边境的教养院,在你的档案上会标注‘叛忍家属’。你选。”
水蛭闭上了眼睛。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监听设备另一端的三位顾问都屏住了呼吸。然后水蛭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我要见旗木朔茂。”
“什么?”伊比喜皱眉。
“我要见旗木朔茂。”水蛭睁开眼睛,看着伊比喜,“我有话要对他说。不是对三代目,不是对顾问团,是对旗木朔茂本人。只有他来了,我才会开口。”
伊比喜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活青蛙。审讯室外面的临时监控室里坐满了人——顾问团三位全在,自来也靠在门框上,水门站在角落里,志村团藏也破例被请了进来。团藏本人并没有开口说什么,他拄着拐杖坐在角落的阴影中,绷带遮住了半张脸,从审讯开始到现在只说过一句话——“山城青介五年前就已从根部除名。”
“他要见旗木朔茂。白牙本人。”伊比喜把审讯记录递给猿飞日斩。
转寝小春皱眉:“他一个被抓的间谍,有什么资格点名要见木叶白牙?”
“资格不资格的先不说,我倒是很好奇是什么让他非要指定白牙。”水户门炎缓缓接过话头,将目光转向猿飞日斩,“三代目以为呢?”
猿飞日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审讯记录,烟斗里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都没有弹。沉默在监控室里持续了很久,最后他站起身,磕掉烟灰,直接吩咐道:“把旗木朔茂请过来。”团藏始终坐在角落一动不动,但他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数泄露情绪的下意识动作。这个细节被自来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半个时辰后,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地下拘留所的走廊。赵刚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卯月夕颜跟在两人后面,她是独立团的侦察核心,也是这次审讯的安全保障——她的任务是全程监控审讯室内的查克拉波动,防止水蛭发动任何自毁类型的忍术。
“他娘的,一个间谍点名要见老子,这是什么路数?”李云龙一边走一边嘟囔,“老子又不是审讯部的,又不是暗部的,他见我干什么?难不成是老子在黑风山骂人的名声传到禁库里了?”
“也可能是因为你上次在龟岛怼砂隐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木叶内部有人跟大蛇丸通风报信’。”赵刚翻开笔记本念道,“蝎的纸条只指向了‘顾问团中某人’,但水蛭这种情报型间谍在禁库被破之后应该已经意识到蝎会传递情报。如果他对团藏本就不信任,他可能会把接近你的机会当成某种保命筹码。”
水门的飞雷神印记在龙地洞一战之后他一直和独立团保持着固定联络,大蛇丸的动向、暗部对水蛭的审讯进展,他全都第一时间同步给了李云龙。所以李云龙虽然人不在审讯部,对水蛭的情况却了如指掌。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李云龙走了进去。伊比喜和两名暗部成员站在角落里——三代目专门安排他们全程见证,确保审讯记录具备法律效力。水蛭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绿色上忍马甲、腰间挂着白色短刀、脸上带着刀削斧砍般粗犷线条的男人。和传闻中完全一样。他曾经在禁库的档案里无数次看到过“旗木朔茂”这个名字——白牙是木叶最锋利的刀,但也曾是叛村嫌疑最大的争议者。水蛭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传闻和眼前这个人,很快做出了判断:那些说白牙会自杀的评估全都错了。这个男人不是会自杀的类型。
“我叫李云龙。”李云龙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第一句话就直接把拉回正题的开场词彻底打碎,“也是旗木朔茂。你点名见我,说有情报要给我。说吧。”
水蛭沉默了片刻,开口了。他的声音仍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像是在背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遗书。
“大蛇丸和团藏之间有直接勾结。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他们有书面协议。协议的内容是:团藏为大蛇丸提供禁术研究的经费和实验体,大蛇丸为团藏的根部开发咒印技术。禁库失窃的情报是我传递给大蛇丸的——但窃取禁库坐标的命令不是大蛇丸下的,是团藏。团藏想要飞雷神逆式,不是为了交给大蛇丸,是为了他自己。他想用逆式控制九尾人柱力。”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李云龙脸上粗犷的笑容缓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以及一个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人才会有的警觉。团藏想要飞雷神逆式。团藏要用逆式控制九尾人柱力。九尾人柱力——那个他偶尔在村子里遇到的红头发女人,漩涡玖辛奈,水门的恋人。
他偏头向赵刚的方向略微一动,赵刚已经翻开笔记本在写了,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夕颜从墙角悄然接近了监听设备的接线口——她的动作不经任何人批准,但伊比喜没有阻拦。涉及九尾人柱力,任何一个感知忍者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越过了常规审讯的边界线,必须确保最核心的情报不会被任何第三方切断或篡改记录。
“证据。”李云龙看着水蛭的眼睛一个字一顿地说。
“协议书的副本,在大蛇丸的田之国分基地——代号‘北山’的一号档案库。进档案库需要三样东西:大蛇丸本人的血液样本、根部的特殊通行符咒、以及暗部的解密密钥。血液样本你们在龙地洞已经拿到了——白牙的刀上沾了大蛇丸的血。通行符咒,团藏办公室的暗格里有一枚备用,他知道我招了的话第一时间就会销毁它,你们动作要快。解密密钥——”
水蛭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李云龙的肩头,看向审讯室角落里站着的暗部成员。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解密密钥不在我这里。在现任火影直属暗部第七班的班长手里。他是团藏的人。”
审讯室角落里的一个暗部成员忽然动了一下。动作极其轻微,伊比喜的苦无已经抵在了他的后颈上,但那个暗部成员并不是要发动攻击——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苦无放在地上,然后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面具下面是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大约二十五六岁,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额头上渗着冷汗。暗部第七班班长,月光苍马。
“我不是团藏的人。”苍马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坦白,“我是负责监视团藏的暗部卧底。三代目大人在三年前秘密安排我进入第七班,我的任务是收集根部与外部势力勾结的证据。解密密钥在我手里。我一直在等一个能安全把它交出去的时机。”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墙壁里监听设备轻微的嗡鸣声。水蛭一脸错愕地看着苍马,显然连他都不知道这个暗部班长是三代目的人。赵刚的铅笔停了一瞬,夕颜的感知反馈显示苍马的查克拉波动极其稳定——这个人要么是受过顶级的反审讯训练,要么说的就是真话。伊比喜手里的苦无仍架在苍马头顶三分处不敢松,但他的眼神已经动了。
“三代目知道吗?”伊比喜问。
“知道一半。”苍马说,“他知道我在盯根部,但我还没来得及把团藏和大蛇丸直接勾结的证据递上去。今天我原本准备在审讯结束之后直接去见三代目——如果白牙前辈没来,我也会在这一周之内找到机会把东西交出去。但水蛭点名要见白牙,所以我在这里等了。”
李云龙看着苍马,又看了看水蛭,忽然转头对赵刚说:“老赵,你掐我一下。”
赵刚二话不说,用铅笔头狠狠敲了一下他的手背。李云龙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没有骂人,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兴奋、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只有老兵才会有的、在绝境中发现友军时才会流露的狠厉的喜悦。
“好!他娘的,好啊!”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倒,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一个间谍点名要交代团藏的罪证,一个暗部班长当场摘面具说自己是三代老头的卧底——这么齐的牌老子这辈子没打过!”
他大步走出审讯室,推开走廊尽头那道通往上层的铁门。门外面等着的是猿飞日斩,水户门炎,转寝小春,自来也,水门,以及拄着拐杖、绷带遮面的团藏本人。
李云龙没有看团藏,而是直接走到转寝小春面前:“小春长老,团藏办公室的暗格里有一枚根部通行符咒,是大蛇丸北山档案库的准入凭证。麻烦你现在亲自去拿。”
转寝小春的眼神利得像刀,但她没有拒绝,只是简洁地多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认为团藏会让我搜他办公室?”
“因为在他申辩之前先扣住物证是断案常识。他不会让你搜,但你可以让门炎长老陪你去。”赵刚说着,把手里那份笔记朝顾问们亮了一下,“水蛭口供已记录,苍马的解密密钥和卧底身份均已确认,监听到此为止。再说多余的话就不合适了。”
水户门炎与三代短暂对视后点头,与小春一起转向走廊另一侧。团藏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绷带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拐杖顶端缓缓收紧,手背上青筋毕露。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和李云龙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一个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晋西北老兵,另一个是在黑暗中操控木叶暗面数十年的根部首领。他们的眼神只有短短一瞬的交锋,却让站在旁边的自来也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团藏这次翻船不是因为三代,不是因为我不揭发,而是一群老战友式的账薄推衍联手把一条老蛇的鳞片一层层扒干净了。
猿飞日斩缓缓摘下了火影斗笠。他伸手拂去斗笠边缘积了许久的灰尘,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让走廊里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志村团藏,你被停职审查。根部自即日起暂时收编,转由暗部第七班监管。你的全部办公室和驻地立刻封存,由火影直属队执行。”
团藏没有为自己对质或解释。他拄着拐杖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经过自来也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你那个徒弟,眼光不错。”自来也没有回答。团藏继续走了,脚步没有停顿,但拐杖敲击地面的节奏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走廊里只剩下一群沉默的人。
赵刚合上笔记本,走向审讯室门口,准备去通知夕颜整理现场。但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苍马正靠在审讯室门框上看着走廊里的灯光出神,表情放空,像卸下了什么重负。赵刚什么也没有问,只把自己的茶缸递了过去。苍马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双手接过,喝了一口。那是普通的粗茶,泡得又苦又涩,却足以让他相信自己刚刚做完的那一切已被接收。
伊比喜本来已经准备写下今天的审讯终止时间。然后他发现水蛭正从审讯室里伸出手来,什么也没要,只在他放在桌上的报告末端指了一行字——请改成“主动招供”。伊比喜抬起眼,水蛭把头转开。这位审讯部长没吭声,但他在结案栏里把那行字端端正正地打了上去,一笔未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