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藏的倒台在木叶高层引起的震动，传到独立团驻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变成了后勤补给额度上浮百分之二十的正式批文。赵刚拿到这份批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他当年在晋西北拿到师部拨下来的棉衣补给时一模一样——满意但不满足。满意是因为批文确实下来了，不满足是因为百分之二十的上浮幅度正好卡在丁伟申请的那个数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三代目这是在考验我们的财务管理能力。”赵刚把批文摊在桌上，端着他的搪瓷缸子，用铅笔在背面画了一张支出表，“起爆符库存补充、胖粮丸改良、训练器械更新、排水沟彻底翻修——这四笔是刚需。”

　　“还有厨房。”月光疾风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补充了一句。他站在训练场旁边，手里拿着刀，但难得的不是在练三日月之舞，“驻地的厨房已经连续吃了半个月的胖粮丸。再吃下去，炊事班就该反思为什么自己做的团子卖不出去了。”

　　“确实，”卯月夕颜在旁边接话，利落地把手里的暗部标准口粮包扔回补给箱，“独立团的体术训练量比暗部大一倍，消耗量也大一倍。我们现在的厨房配置还是按常规暗部小队标准配的——一个炊事员，两个帮厨，灶台总共四个口。戴教官一个人就能吃掉半个灶台的产出。”

　　迈特·戴正倒挂在屋檐下做引体向上，听到这话差点从屋檐上掉下来。他最近的情况不错——自从团藏倒台、李云龙把他的上忍推荐信交到三代目桌上之后，这个做了大半辈子下忍的男人终于拿到了上忍资格。不是普通的特别上忍，而是由火影亲笔签发的上忍任命书，署名栏里除了猿飞日斩的签名还有一行备注：独立团体术总教官。赵刚帮他裱了起来装在框里。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在那框前面站半分钟，然后转头就冲去训练场加练。

　　“戴的上忍任命已经下来了，”赵刚在支出表上划了一道横线，分出新的预算区域，“这就意味着独立团的正式编制可以再扩两个人——三代目批文里写的很清楚。问题是扩谁。”

　　“不用扩。”李云龙从走廊上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三份刚从火影办公室带回来的调令，“三代老头替我们扩了。”他把三份调令拍在桌上，掏出从不离身的烟卷。

　　第一份调令——迈特·凯。调令内容是将忍者学校在读生迈特·凯提前编入独立团作为体术见习生，导师由迈特·戴亲自担任。赵刚的铅笔在纸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仍然倒挂在屋檐下的戴，戴这次是真的从房梁上掉下来了。不是摔的——是自己松手落地的。那是一个刚刚得知儿子即将来到自己身边的父亲，一时不知道是先笑还是先站直的表情。

　　“三代老头特意安排戴亲自当导师，凯那小子是戴的儿子，体术天赋据说比他爹还猛，就是不会忍术不会幻术，在学校里被当成吊车尾。”李云龙面无表情地念完这几句，顺手弹了弹烟灰，“这不就是咱们团的标准配方吗——吊车尾的，会一门绝活，没人教过他怎么打他自己的仗。”

　　“凯的潜能应该不止体术。”一直坐在走廊柱子旁边翻看飞雷神操作手册的波风水门抬起头来补充道，“他的体术底子是木叶体术系少年里最好的，但这种基础意味着他的查克拉控制力也可以同步打磨。我看过他中忍考试的记录，八门里的生门他已经可以自主开启。”

　　这场关于调令的讨论没有继续太久。因为第二份调令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调令上写的是——自来也。调令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三忍之一自来也，即日起以临时顾问身份入驻独立团，为期三个月。李云龙把这第二份调令翻到背面，果然看见了附加条款：自来也在此期间仍保有独立创作与情报收集的自由权限，但一切需在独立团安全规范框架内进行，政委对此拥有监督职责。

　　他把烟叼回去，又摘下来：“三代老头这手玩得可真够丝滑，塞一个顾问进独立团，名分比我老李还高半级。”

　　“自来也大人的战斗经验和情报网络，是独立团目前最缺的东西。”水门认真地分析道，“而且据我所知，自来也老师一直在追踪某个跟忍界未来密切相关的秘密，他来独立团绝不是为了挂个顾问的名头——独立团这几个月吸引的外部注意力让他觉得，可以借着我们的掩护继续做某事。”

　　李云龙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回忆起团藏被停职那天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大蛇丸不是唯一一个会用禁术的徒弟。三代目还有另外一个徒弟，自来也的学生。团藏当时看的是水门。李云龙认为团藏那句话指的绝对是水门。但自那之后他找水门单独聊过两次，水门都表示不清楚团藏具体在影射什么。现在自来也突然被调进独立团——不，不是被调，是主动要了这份调令——事情就更蹊跷了。能让一个满世界晃悠的老滑头主动往回跑的东西，八成比团藏那档子事还棘手。

　　第三份调令很薄，只有一张纸。纸上的内容更短——野原琳。调令内容是将木叶医疗班实习成员、忍者学校毕业生野原琳编入独立团，担任医疗忍术见习及后勤支持。导师由独立团内部指派。

　　“这个琳，是谁？”李云龙问。

　　“带土在忍者学校的同期同学。”水门回答，“医疗忍术天赋很高，性格温和，是那种在任何团队里都能把大家黏合在一起的类型。三代目把她编入独立团，应该是考虑到我们这边的医疗资源确实太薄弱了——夕颜和疾风的急救水平没问题，但独立团毕竟没有专职医疗忍者。”

　　“带土那小子知道这事吗？”李云龙问。

　　话音刚落，训练场另一端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胖粮丸掉在地上的声音和卡卡西一如既往冷淡的点评：“你的手里剑脱靶了，三枚全脱。”

　　带土根本没理会卡卡西的点评。他像踩了八门遁甲的耗子一样三步就窜到走廊上，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对着那张调令张了半天嘴，最后憋出来的话跟调令上的医疗忍术天赋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琳要来独立团了！我要跟她组队！我要当她导师——不对，我要跟她一组——”

　　“她比你高半级。”赵刚推了推眼镜，当众纠正，“琳已经取得医疗忍者资格，你现在还只是临时队员，没有正式上忍推荐信。你的编制等级现在连戴教官的上忍任命框都够不着。”

　　带土完全没听见。他已经重新窜回训练场开始对着木桩疯狂练习火麒麟的结印手势，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连卡卡西都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腾地方。夕颜看着带土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用胳膊肘捅了捅疾风，压低声音但确保全队都听得见：“现在我知道医疗班为什么要派琳过来了——不是为了后勤，是为了给他把脉。”

　　疾风没接话，但他的刀柄在忍具包里轻轻磕了一下，节奏和夕颜完全同步。他曾经也是那个在暗部候补名单上被人挑来挑去的人，不需要别人替他解读这种滋味。

　　“开会。”李云龙把三份调令收好，往走廊栏杆上一坐，点着了嘴里那根叼了好一阵的烟。赵刚翻开笔记本，丁伟从训练场走过来手掌上还沾着测试起爆符留下的黑灰粉末，戴重新倒挂回屋檐下耳朵却朝走廊这边绷得直直的。疾风收起刀靠在柱子上，夕颜把最后一件防护马甲叠好搁在急救箱上。卡卡西拽着仍在结印的带土在自己旁边坐下，水门将手里的飞雷神苦无轻轻搁回忍具袋。独立团全员到齐。

　　“三代老头给了咱们三个人，”李云龙吐出一口烟。“一个体术小鬼，一个三忍大佬，一个医疗新人。三个人都不是来吃闲饭的，也都不是来挂靠退休的。自来也的身份老子不需要多说——他是三代老头的徒弟，跟大蛇丸一个辈分。现在这事过完团藏垮了、大蛇丸逃了、蝎跑了、北山档案也抄了——可他一个谁也不跟谁报备的老滑头非要往咱们独立团挤，说明有比大蛇丸更要紧的茬正从什么地方冒头。”

　　“同意。”赵刚合上笔记本。“三个月临时顾问期，自来也大人完全可以窝在他的情报屋里写小说。他选择来我们驻地蹲点，必然是需要近距离观察我们团里的某个人，或是借独立团的行动节奏去印证某个猜想。所以在弄清楚他的真实目标之前，他的自由权限暂时维持原状——同时所有涉密训练和战术会议，由我把关简报层面，不设任何封闭禁区。最后一点交给水门的感知联动，他会帮我同步。”

　　水门点头。戴终于开口问了一个他憋了好一阵的问题：“那凯呢？他什么时候报到？”

　　“明天。”李云龙站起来，把烟头按灭在走廊的烟灰缸里，“戴，你儿子来了之后，训练计划你自己定。只有一条——不准单独开死门。”

　　“不开死门！”迈特·戴双眼燃起火光，“我会用燃烧的青春教导他，让他成为比我更强大的体术忍者！凯的青春不需要死门来定义——”

　　“行了行了别喊了。”李云龙摆手打断他，然后转向带土，“还有你小子，琳来了之后，你的任务不是献殷勤——是练功。火麒麟的发动速度现在八秒，到时候如果还是八秒你连给她打掩护都没资格。你的医疗支援搭档再稳，架不住你技能前摇比敌人的忍术印还长。”

　　带土的脸腾地又红了。这回是因为被戳中了事实——他太想在琳面前表现自己，反而容易慌了手脚。他攥紧拳头，用力点了点头。卡卡西没说话，但伸手把他面前那张画满修正数据的草稿纸又往火麒麟的结印优化草图旁推了半寸。

　　丁伟一直没有发言。他在所有人散去之后仍然坐在走廊上，面前摊着一张田之国和风之国之间的地形图。图上他在北山和龙地洞之间反复画了一条线。他不是在分析大蛇丸——他是在顺查那条从龙地洞延伸到北山档案库最深处的查克拉脉动方向，试图追出那个他没跟任何人说起的沉寂波段在档案库撤离之前是否已经完成了整段激活。

　　屋檐下戴重新跳上去做引体向上。训练场上带土和卡卡西又开始了新一轮火麒麟训练，发动机的轰鸣和卡卡西冷静的报靶声在傍晚的空气中交替回响。夕颜和疾风坐在夕阳下擦拭忍具，她没说什么高级的哲理，只是算了一笔明账：“现在我们团里有一个体术教官、一个体术小鬼、一个三忍顾问、一个医疗忍者、两个老头子参谋、一个感知小鬼、一个刀术师、一个渗透专家，加上团长和水门大人——这编制，快赶上一个小型忍村了。”

　　“小型忍村都没我们杂。”疾风难得接了一句。他把擦好的刀插回鞘里，直起身来，用只有夕颜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但所有忍村的编制里，没有一个是专门给‘刀’配‘影’的。”夕颜转过头来，疾风已经站起来朝训练场走了过去。他今天的肺部数据刚更新，赵刚批准他加训半小时。

　　夜，独立团驻地。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各忙各的：赵刚在伏案写明天迎接新成员的简报，戴在把儿子即将到来的喜悦憋成俯卧撑，夕颜把琳的医疗档案从头翻了一遍并逐条备注“轻装忍具包适配”，水门在驻地的飞雷神标记点旁边加固了与外界的通讯加密阵。自来也明天报到，凯明天报到，琳明天报到。独立团的一次大规模扩编即将完成。

　　而在火影办公室，猿飞日斩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铁之国送来的加密信函。信函上没有收件人姓名，只有一个暗部信息组的解密编号，以及一句用武士特有的简洁笔迹写成的正文：

　　“北山地下信号回波已确认。目标为雨之国方向。发件标记不明，代号‘白’。”

　　三代目将信函折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然后他拿起烟斗点燃，对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烟。雨之国。半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没有把这份信函转给独立团，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