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大家都在兴奋中。

　　而且大部分都拿到了现场奖金，很是高兴。

　　丝毫没有因为忙了一天而觉得疲惫，等徐远调整完预售方案，大家和又喝了好一会儿。

　　只有宋佳怡和邹诚吃完饭、拿到钱以后提前离开，邹诚因为第二天还要补课不能来，还有点意犹未尽。

　　学习多没意思，跟着跑销售才是正途。

　　等两人走后，只有杨浩坐在桌边闷闷不乐。

　　徐远知道，并不是三十块钱让他难受，而是其他原因。

　　不过，徐远也没有多说任何话，对杨浩的态度也是和往常一样。

　　这让杨浩更加心虚和难受。

　　杨浩自信的时候，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就会游刃有余。

　　没自信的时候，在这种场合就很尴尬不舒服。

　　他现在最想的是去网吧好好玩一段时间，而不是在这里浑身不自在。

　　可徐远对他这么支持，啥事都想着他，还说带他挣钱……

　　“浩子，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是咋了？身体不舒服？”

　　徐远好像才“发现”杨浩和平日不同，关切的问了一下。

　　“远哥，我没啥……”

　　“没啥就好。”

　　“远哥，我明天，我明天要不然请假吧，反正你们那么多兼职，还都是大学生，也不缺我一个……我，我爸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去看医生。”

　　徐远眯了下眼，脸上明显有点不悦。

　　杨浩的父亲确实未来身体会得病，可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杨浩太多次用他爸的身体来借口，让他爸最后真的得病了。

　　徐远还记得自己这个发小之后的悲惨生活。

　　这种生活大部分情况下不会让一个人重启人生，而是像一个狡猾的窃贼，把内心仅剩的能量全部偷掉，然后让人滑下另一个深渊。

　　杨浩当时在家里情况不好的时候，还去赌博，让自己永世不得翻身。

　　徐远看着自己的发小，气场逐渐变得恐怖，正色道。

　　“杨叔叔现在身体不舒服，你应该今天就别来。十一长假你去医院也挂不到好的门诊。杨浩，你不想来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拿别人的身体胡说八道，特别这个人还是你亲爹。”

　　杨浩咽了口唾沫，深深低下了头。

　　“行了，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是都说过了，你们几个都是高中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远哥，我今天在迪信做的不好，比起邹诚和宋佳怡都差很远。”

　　“你一个高中生，拿到一两个定金已经很不错了。我也没有因为这个事情而生气，而且停了迪信和红枫的点位，只是一个优化决定。”

　　“远哥，都是我的错。”

　　啪！

　　徐远把杯子摔在了桌子上。

　　“浩子你要再给我这样像个软蛋一样，你真的就给我滚！”

　　徐远知道自己这个发小是有问题的，他从未指望这个贪财、好色、毛病多的发小能支棱起来。

　　可杨浩这人很善良，也没什么大毛病。

　　获得一个安安稳稳的人生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就他现在这个模样，未来必定会重蹈覆辙。

　　杨浩吓得抖了一下，高冉则一副星星眼看着徐远，差点把徐远搞得没绷住。

　　高冉知道这件事的原委，也知道徐远一直憋着没跟杨浩说。

　　徐远可能就是希望杨浩自己提出来。

　　高冉以前以为自己不喜欢男生太凶，但是又特别讨厌比较磨叽的男生。

　　今天这么一看，自己还是得戴着滤镜看问题。

　　徐远这么凶一下，反而让她越来越喜欢。

　　这种款式的同龄人有没有啊？

　　给她多来点，为啥让她认识一个年纪小这么多的男生来折磨自己。

　　高冉拿起酒杯，给徐远说道：“我先去和那一桌的大学生喝两杯，你俩冷静一下，然后好好谈谈。”

　　徐远轻轻点头，暗下来的脸色更显他五官的硬朗。

　　高冉除了给这兄弟俩给空间，更大的目的是让自己冷静一下。

　　昨天认识徐远以前，她还对这个看起来拽拽的男生不屑一顾。

　　结果就从他吐出来的第一个英文字节开始，她好像就着了魔了。

　　不过，人生在世随遇而安。

　　高冉今天也觉得这个团队和项目很有意思。

　　真的，如果徐远愿意点头，她确实有钱投一部分。

　　不……如果徐远愿意，她可以投很多。

　　高冉刚离坐，徐远就拿过两个杯子，然后给杨浩倒了一杯啤酒。

　　“现在邹诚和宋佳怡走了，咱兄弟俩喝一个。浩子，咱俩从小在一起长大，你放心，只要不是过分的事情，我都会给你兜底。”

　　杨浩咬着牙，眼睛变红，然后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他用手背将嘴边的沫子擦干净，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转过头，看到吴俊、林晓东他们几人和主力兼职大学生正喝得兴起，然后就转过头用手背再擦一下眼睛。

　　愤恨地拿出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诺基亚手机。

　　“远哥，你随便骂我吧！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我今天都不敢和宋佳怡说话。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

　　徐远喝了口酒，淡淡道：“那你要把话说清楚，你知道宋佳怡在我心中的份量。”

　　“远哥，我当然知道！上周开始，我想熟悉迪信的周围环境，来过两次，结果就被陈维那个混蛋请到了办公室。”

　　之后的故事平庸到不可思议。

　　陈维威逼带利诱，又是用迪信的点位来威胁，又是用手机来引诱。

　　之后居然还用老婆孩子来卖惨。

　　几次下来，一个高二学生，哪里是老江湖的对手。

　　陈维几次三番说自己对宋佳怡这个学生心存愧疚，要来视频只是为了让自己生活不要受到影响。

　　而且，他还笃定自己能帮助“臻我学习机”在数码街打开市场。

　　因为杨浩的驻点是迪信手机卖场，陈维还主动说要把几个家里孩子是高中生的客户介绍给他。

　　所以，杨浩就把电脑里存着的视频和U盘都交给了陈维，并且十分肯定这些视频是最后的备份。

　　没想到，在十一第一天，预售最关键的第一天，陈维立刻翻脸不认人。

　　陈维将迪信的点位搬离核心流量区甚至将其侮辱性地放在了厕所旁。

　　和杨浩搭档的大学生兼职一气之下大部分时间都在摆烂，还迁怒于杨浩，聚餐也没来。

　　“这个混蛋，给我弄了一个也就值两百块的破二手手机，还一副施舍的模样。”

　　“他今天还给我说，明天红枫卖场的待遇和迪信也是一样。远哥，我对不起你！我是不是毁了这个预售？”

　　杨浩忍不住想把手机扔了，又有点舍不得，只能用砖头一样的手机砸了下桌子。

　　“留神，这玩意能把核桃砸开，小心你把人家店里的桌子给砸一个洞。”

　　杨浩眨了眨眼，看徐远表情平静，丝毫没有任何生气的模样。

　　之前徐远几次三番的告诉他，迪信和红枫是他们在卖场的基础点位，不要出问题。

　　所以迪信是杨浩，红枫是宋佳怡。

　　而徐远临时改变了预售策略，可能和自己在迪信的点位变动有关。

　　这让杨浩心中充满愧疚，实在憋不住了，哪怕徐远骂他一顿，他都要主动坦白。

　　徐远点了一根烟，轻吐一口烟气。

　　“杨浩，我不想说你有什么问题。但是我希望你想要任何东西，都要靠自己去争取，而不是去接受馈赠。不过，如果下次你要再为了一己私利，出卖朋友、同学。”

　　杨浩听到徐远这话，重重点了点头，他明白徐远的性格，如果以后还有这种事情，以徐远的性子，两人绝对难以维持友谊。

　　“远哥，我记住了！远哥，要不要我去陈维办公室偷偷看看他的电脑。”

　　“杨浩，第二个要求，以后咱们不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宋佳怡这边你不用操心，本来我也不想以后拿个视频当武器，这样会影响佳怡。”

　　杨浩看徐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安稳了大半。

　　“远哥你放心，明天我一定好好表现！我豁出命在外边拉客户，不把今天的补上，我誓不为人！”

　　……

　　十月二日，早上，迪信卖场。

　　陈维刚泡了一杯茶，然后打电话刚给自己的直属老板汇报了工作。

　　十一长假对于实体行业来说，是难得的高流量时间，昨天迪信的销售额再创新高，对于总经理陈维来说，最后一个季度的奖金稳了。

　　这两天，除了腾出手收拾了徐远跟着的小弟杨浩，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管理兼职女生。

　　这些年轻人现在情商太差，一点都不会来事。

　　每一次都需要自己手把手教。

　　想起兼职女生，他就忍不住想起宋佳怡。

　　昨日他去红枫卖场找叶崇，在红枫一楼看到宋佳怡惊鸿一瞥。

　　宋佳怡穿着普通的衣服，但是整个身形完全展现出来。

　　那浑圆的屁股，修长的大腿。

　　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以前屡试不爽的手段没有奏效，就是因为那个叫徐远的高中生横插一杠。

　　想到徐远，他又浑身不舒服。

　　他这个年纪挨一顿打，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且还被他隐隐约约拿捏了一个把柄。

　　得亏他身边的那个男生杨浩没脑子，才让这个小辫子没有一直抓在他手里。

　　今天早上，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叶崇再下点迷魂汤，让叶崇也把门给“臻我学习机”关了。

　　“一个小屁孩，还学别人创业？亏不死你！”

　　作为在手机卖场混了好几年的老江湖，他一眼就看出“臻我学习机”的弊端。

　　创业初期资金不够，产品容易被复制抄袭。

　　之前忽悠他和叶崇签的那个“担保协议”，一看就知道为了给代工厂要货的东西。

　　若是没有这个协议，别说打官司，这个项目能不能挺到年底都不好说。

　　想到这，陈维心情又愉悦起来。

　　他整理好衣服，走下楼去。

　　他准备在一楼转一圈，然后去红枫转转。

　　没有了那个视频，他也可以和宋佳怡叙叙旧。

　　反正今天那个臻我学习机的点位看样子是放弃了。

　　明天，红枫的点位八成也守不住。

　　没有两个固定点位，就凭那些临时租的点位能掀起多少风浪？

　　“呵，学习机？好好学习怎么做生意吧！小兔崽子只会要挟人！”

　　陈维吹着口哨，走到一楼。

　　顿时一愣。

　　已经到了十点半左右，怎么一楼的人流比起昨天差这么多？

　　在一楼应该发传单的兼职也一个没见到。

　　他拉来楼层经理芳姐。

　　“怎么回事，客人也少，兼职也不在。”

　　芳姐是大老板的远房亲戚，也算是老资历。

　　她一向和陈维虚与委蛇，却也能维持表面关系。

　　可今天她好像一肚子火没处发。

　　“邪了门了，今天七八个兼职统统都请假不来！人流我怎么知道？没有兼职拉客的原因吧！”

　　芳姐骂了一句，然后喃喃道：“也不知道我们迪信惹了什么祸了，连个兼职都要招惹。”

　　说完，她偷偷白了眼陈维。

　　陈维当做没看见，假看了下表。

　　“没事，我再找那个专门找兼职的工头拉人！”

　　陈维有点心虚，昨天晚上训话的时候，他确实和一个长相清秀的兼职大专生开了个玩笑。

　　但是也不至于全都不来啊！

　　陈维转了一圈，离开了迪信。

　　之前因为做活动，陈维和叶崇大吵一架。

　　叶崇骂陈维不过是“打工狗”，气得他和红枫对抗了半年。

　　现在因为要收拾徐远，他只能捏着鼻子低声下气给这个公子哥服软。

　　只要能让徐远在数码街完蛋，低头怕什么。

　　如果运气好，那个家里条件很差的宋佳怡，以后不是还得找工作、找兼职？

　　要不然，她连上大学的钱都不够。

　　陈维加快了脚步，去到了红枫。

　　“呵，今天奇了怪了，怎么红枫这边也没什么人流。”

　　他先拐到一楼“臻我学习机”的点位上。

　　却看到叶崇叉着腰，在点位前指挥人收拾残局。

　　“叶总，您这边速度够快的啊！是不是也发现这个徐远有毛病？直接给他们停了点位？”

　　叶崇转过头，看到是陈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停了点位？人家是主动不来的！我叶崇又没和这个徐远有什么矛盾，我倒是觉得他们挺会拉客户的。我上次不是给你说了么，我还没考虑好停止和徐远的合作。”

　　叶崇又看了眼陈维，表情很臭。

　　“你是不是没事干说什么屁话了？草，你自己作死能不能别拉着我啊！”

　　叶崇骂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丝毫没给陈维留面子。

　　陈维感觉心里憋屈，又有点无奈。

　　不过，目的达到就行，肯定是徐远被自己唬住，主动撤了红枫的点位。

　　他走出门，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口，四下张望，直接愣在原地。

　　十几个穿着橙色衣服的兼职，如同形成了一个封锁网，将所有路过的客户，全部截胡。

　　而橙色，正好是“臻我学习机”的主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