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楚楚真的见过那个孩子！”

　　什么孩子？林言一时有些懵。

　　“就是残思里出现的那个孩子呀，他叫小明对吧？”

　　“楚楚之前在南湖区散步的时候，好像在一个废弃信号站附近见过他。”

　　“他坐在滑梯上，牵着一个青蛙气球，而且他还在笑！”

　　林言喜出望外：“小明还活着？”

　　他似乎没察觉自己的关注点错了。

　　“不，哥哥，他已经死了，现在只是个不入流的怪诞。”

　　楚楚的声音低沉下去，又突然拔高起来：

　　“哦哦哦！难怪楚楚一进来这里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个孩子，他和这里是连着的！”

　　林言越听越懵，连着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重要。

　　知道小明还在就够了，就算是怪诞也好。

　　林言突然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

　　可惜眼前的黑水牢笼又缩小一寸，丝毫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林言当即对着陈树大喊：

　　“陈树！小明，小明他还在！”

　　巨蛙的头套歪了一点，像是想听清楚这个人类在喊什么。

　　林言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传出去：

　　“小明还在！他现在会笑了！”

　　巨蛙的动作卡住了。

　　黑水还在往外淌，但速度明显变慢了。

　　整个造浪池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巨蛙突然发出一声悲鸣。

　　像笑，又像哭，它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林言。

　　林言心里燃起了一线希望。

　　他赌对了，那个父亲听到儿子的消息，终于停下了。

　　然后他看见陈树的手抬了起来，直指着自己。

　　“你，骗，我。”

　　巨蛙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你也想骗我。”

　　“我亲眼看过他的骨灰。”

　　巨蛙往前走了一步，它的脚踩在黑水上，水面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你们这些人……都一样。”

　　“你们说陈师傅你太不容易了，说我们想帮帮你。”

　　它的声音一点一点拔高，林言的心弦却被一寸一寸拧紧。

　　“然后你们举起手机……”

　　它仰面朝天，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整个造浪池都在颤抖。

　　天花板上的灯管啪啪啪接连炸裂，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

　　池壁上的瓷砖崩裂，一块一块掉进黑水里。

　　“你们！”

　　“都一样！！！”

　　只听一声巨响。

　　以巨蛙为中心，一道黑色的环形浪墙向四面八方炸开。

　　黑水翻涌，池壁开裂，那些被压在池底的废弃玩偶服像活过来一样，一件件鼓胀起来，从水里浮出。

　　它们排着队，朝着池中央那只巨蛙的方向蠕动，像归巢的雏鸟，像朝圣的信徒。

　　而与此同时，整个水世界都在剧烈震动。

　　远处，那些原本包围纱夜的青蛙群，突然齐刷刷停下了动作。

　　它们手里的气球脱落，头套上的横瞳同时变得浑浊。

　　紧接着，那几十只卖崽青蛙的身体开始融解，像被抽水马桶吸走一样，从脚底开始往下塌陷，化作绿水。

　　所有绿水汇聚在一起，贴着地面朝造浪池的方向涌去。

　　纱夜站在一地绿水的中央，手里的剪刀还在滴着黑血。

　　她周围的蛙群已经全部消失。

　　轰隆一声，造浪池更衣室的墙壁突然破碎。

　　一道身影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纱夜的眼睛紧锁着前方，锁着造浪池的方向。

　　她追着那批回防的青蛙潮，一路从戏水区砍到了更衣室，又从更衣室砍穿了墙壁。

　　“纱夜小姐！”林言的声音从水池那头传过来。

　　纱夜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被黑水包裹的林言。

　　那个黑色水罩已经收缩到紧贴他身体的地步，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却还在冲她笑。

　　纱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骂了一句。

　　“我让你来找阵眼，你倒好，直接把这东西惹疯了？！”

　　林言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了，水罩已经勒到他肋骨了，连呼吸都困难。

　　纱夜没再废话，她一步跨出去，踩着满地绿水直接冲到了造浪池边。

　　池子里的黑水感受到她的靠近，化作一道黑浪从池壁方向拍了过来。

　　纱夜脚下没停，她将剪刀举过头顶，刀尖朝下，对准那道黑浪狠狠扎了下去。

　　“嗤！”

　　只见白色的蒸汽炸开，黑浪被她生生从中间撕成两半。

　　但那水幕的冲击力太大，些许黑水溅在纱夜的衣服上，冒出丝丝白烟。

　　纱夜低头看了一眼被烧出几个洞的衣摆，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剪刀。

　　刀刃上沾满了黑水，那些黑水正顺着刀刃往下流，滴进池子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啧。”

　　陈树转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缓缓抬手。

　　又是黑水。

　　这次黑水在造浪池周围竖起一圈水墙，从四面八方向纱夜挤压过来。

　　纱夜站在原地，手里的剪刀开始发出颤鸣。

　　“麻烦死了。”

　　她单手将剪刀立于身前，抬便在抡出一个半圆。

　　咔嚓一声，逼近的黑水墙被这纯粹的暴力撕开，形成一圈真空地带。

　　但恶鬼级的领域修复极快，黑水刚被斩断，又像活物一样迅速黏合，再次压迫过来。

　　此时，林言身上的黑水罩稍稍松动了一些。

　　“陈树已经疯了，他根本不相信儿子还活着！”

　　林言看着远处的巨蛙，对手机说道。

　　“楚楚！你之前说你见到了小明，你有没有办法把他弄到这里来？”

　　手机屏幕亮起，那个emoji笑脸浮现出来，却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接话，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

　　“说话！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林言催促道。

　　“楚楚！就是现在！把小明拉进来！”

　　“办法……是有的啦。”楚楚突然扭捏起来。

　　“小明现在只是个没有实体的微弱游魂。”

　　“楚楚如果把自己的信号频率和他同频，是可以像拉数据包一样，把他从外面下载进这个领域的。”

　　“那就快拉！”

　　“可是……”楚楚的声音更小了，屏幕上的emoji开始不停掰扯着自己的手指。

　　“外面的数据风暴太强啦，这只恶鬼的乌龟壳又这么硬，楚楚要是强行拉人……”

　　“需要有人从里面把这个领域撕开一个缺口，而且……”

　　林言眉头一皱，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找借口？

　　“而且什么？别装了。”

　　纱夜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楚楚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