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亭的玻璃窗后，好像有东西。

　　林言走进了一看。

　　那里端坐着个人形青蛙塑像。

　　青蛙似笑非笑，坐在售票台后面那张破椅子上，两只手蹼平放在台面，掌心上各有一只人类的眼睛。

　　手蹼上的眼睛缓缓看向林言。

　　它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惨白，像是玩具出场时的那种塑料。

　　但它突然眨了一下。

　　林言顿觉头皮发麻。

　　园区的广播突然响起，四面八方传来一个甜腻的童声：

　　“摸摸肚子，笑一个。”

　　摸摸肚子？

　　林言这才注意到，这个青蛙雕像的肚子上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

　　仔细一看，凹槽下方似乎还有一行小字。

　　【请将手放入，并保持微笑。】

　　张德福也看见了青蛙的眼睛，此刻吓得浑身发抖。

　　林言站在原地没动。

　　他摸向腰间的退魔左轮，大拇指已经压在了击锤上，但停顿了一下，又松开了。

　　不能开枪。

　　老赵交代过，退魔左轮只对不入流的怪诞有效。

　　而眼前这个青蛙塑像，林言觉得并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在没有摸清怪诞的杀人机制前，贸然开枪是很蠢的行为。

　　林言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怪诞没有防卫反击的底层规则。

　　“见鬼了，见鬼了！”

　　张德福跌坐在地上。

　　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

　　他想往后退，但两条老腿软得像烂泥，根本使不上劲。

　　他在地上慌乱地扒拉，手掌突然抓到了一个硬物。

　　是之前散落在地的空啤酒瓶。

　　张德福眼球充血，嘴里发出一声嘶吼，抓起那个玻璃瓶，拼尽全力朝售票亭的玻璃砸了过去。

　　“啪啦！”

　　瓶子碎了一地。

　　下一秒。

　　青蛙掌心里的眼睛骤然变化。

　　瞳孔向两侧诡异拉扯，变成一道横向的一字型裂隙。

　　眼白完全消失，整个眼球被一层浑浊湿滑的暗黄覆盖。

　　那是青蛙的眼睛。

　　它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住了张德福。

　　广播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合、格。”

　　话音刚落。

　　大片大片绿色绒毛，从售票亭的窗口疯狂涌出，贴着地面，朝张德福爬去！

　　“啊！！！”

　　张德福拼命往后缩，但那绒毛速度极快，转眼就缠上了他的鞋子，顺着裤腿往上蔓延。

　　就在绒毛即将爬过膝盖的瞬间。

　　嘭的一声巨响。

　　林言一脚狠狠踹在售票亭旁边的铁皮墙上。

　　铁皮剧烈震动。

　　地上的绒毛猛地一顿，蔓延速度骤然放缓。

　　青蛙塑像掌心里的眼睛缓缓转动，这次锁定了林言。

　　林言赌对了。

　　踹墙不算直接攻击塑像，即使怪诞有反击规则，也不会被触发。

　　他抹了把脸，迎着那两颗青蛙眼睛，走到售票台前。

　　往前够了够，伸手按在了那个凹槽里。

　　然后。

　　林言看着玻璃后面的青蛙，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这是他从一个空乘专业的前女友那学的。

　　上露八齿，眉眼含笑。

　　滴！

　　凹槽里亮起绿灯。

　　一张画着笑脸的黄色贴纸，从吐票口弹了出来。

　　广播里的声音恢复了甜腻：“恭喜你，你是快乐的人。”

　　林言拿起贴纸，直接拍在自己的胸口。

　　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贴纸下面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没太在意。

　　确认测试通过后。

　　林言转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墙根下的张德福。

　　那些绿色的绒毛停在了张德福的膝盖边缘，不再往上爬，但也没有消退。

　　林言走过去，把张德福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远离售票亭的墙边。

　　张德福没站多久又坐到地上。

　　确定他没再被怪诞顶上后，林言没再多管，重新走回售票台。

　　他低头在台面上仔细搜寻。

　　在凹槽最边缘的金属包边上，林言发现了一行刻痕。

　　【笑不出来可以不笑。】

　　林言一愣，这不是“若不自宫，也能成功”吗？

　　难道说……

　　这里的规则，不是必须要笑？

　　笑不出来的人，只要不做出攻击行为就可以不笑。

　　刚刚那个老大爷就是因为砸了啤酒瓶触发的规则。

　　攻击，才是必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刚才张德福拼了老命都推不开的铁栅栏门，此刻竟然自己弹开了。

　　林言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后背隐隐发凉。

　　老赵说过，游魂级怪诞通常只是在街头随机触发杀人规律。

　　便像那游荡的野狗，最多有些有自己的偏好。

　　但这里不一样。

　　外面的路人看不见危险，被开业的幻象吸引进来。

　　里面的人却被关在里面，怎么都推不开那扇门。

　　与游魂级的怪诞相比，此地的规则早已更上层楼。

　　整个废弃的水上乐园，似乎已经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缝合了起来。

　　变成一个独立且封闭的规则空间。

　　而且它现在就像一个活着的捕鼠笼。

　　正在主动开门进货。

　　随着铁栅栏打开，门外，三拨人同时涌了进来。

　　“哇！这里什么时候重新装修了？这灯光好出片啊！”

　　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兴奋地举着手机，拉着旁边的男朋友。

　　男孩脸色有些发白，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当他看到墙根下的张德福，脚步有些迟疑。

　　这人膝盖以下怎么全是绿茸茸的？异装癖？

　　“宝宝，这大爷怎么回事……感觉有点邪门，要不咱们回去吧？”

　　男孩小声说道。

　　“哎呀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没看那边还有个帅哥站着吗？”

　　女孩没理他，目光落在了靠在售票亭边的林言身上。

　　似乎对林言胸口那张画着笑脸的黄色贴纸很感兴趣。

　　“帅哥，这里是要买票吗？你这个笑脸贴纸是哪来的呀？好可爱。”

　　女孩凑上前，自来熟地问道。

　　林言眼皮微抬，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的那个格子衫男，以及最后面那个正低头调着相机参数的中年摄影男。

　　林言没有出声阻拦。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封闭的空间在主动进货。

　　强行赶他们出去是不可能的，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变数。

　　在这里，唯一的生路就是顺应规则。

　　“不需要买票。”

　　林言没做多余解释，指了指售票亭玻璃窗后的那个青蛙塑像。

　　“按照它广播里说的做，它会发贴纸给你，有了贴纸才能进。”

　　话音刚落。

　　后面的格子男顺着林言的手指看了过去。

　　当他看到青蛙塑像手心里那对青蛙眼时，瞬间呆立当场，脸色煞白。

　　他在江城本地论坛上翻看过的那些探灵贴。

　　他敢说其中有一大半是假的，因为他都去实地验证过。

　　今天来这也是为了验证其中一个帖子的真假。

　　但是现在，他发现那帖子里说的和眼前这玩意儿一模一样！

　　难道全特么是真的？自己撞鬼了！

　　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