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夜看着他。

　　“你确定它的观众也能算作是直视规则触发对象？”

　　“不确定。”林言说。

　　“但它之前的杀人规则需要观众热度达标，他说的话才会成真。”

　　“观众是整个链条的一环，你的规则是直视必死。”

　　“如果它的观众不看直播，它们怎么给热度？如果它们在看直播，它们就必须要看你。”

　　他喘了口气。

　　“我没有证据，但我赌，赌怪诞和怪诞的规则之间，不存在豁免。”

　　“规则压规则，没有谁会被保护。”

　　纱夜沉默了片刻。

　　那把剪刀在她手中缓缓消散。

　　“……你刚才说，不确定。”

　　“对。”

　　“不确定你还这么大声。”

　　“我快死了。”林言咧嘴笑了。

　　“不要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

　　纱夜盯着他。

　　他的手还在她手腕上。

　　“……松手。”她说。

　　林言松开了。

　　纱夜径直走到黄毛怪诞面前，一把抓过它手里的自拍杆。

　　黄毛怪诞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它突然感到发自本能的恐惧。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东西能碰到它的自拍杆和手机。

　　“你！干什么……那是我的！”

　　它被纱夜一巴掌扫开，又飘了回来。

　　“我没惹过你！快还给我！”

　　纱夜一眼瞪了过去。

　　“求求你了，还给我吧……”

　　纱夜没再理它。

　　她把自拍杆举起来，调转镜头，对准自己。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身面向墙壁。

　　“你不是喜欢给你的家人们看吗。”

　　“那就让它们看。”

　　纱夜缓缓张开了嘴。

　　裂口绽放。

　　嘴角的疤痕瞬间裂开，如同撕裂的深渊，直接连到耳根。

　　深渊不可直视，这道裂口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

　　手机镜头在捕捉到裂口的第一时间。

　　那些虚假的家人们。

　　那些隐藏在伴生规则空间里由怨念组成的观众。

　　在透过屏幕直视纱夜裂口的瞬间。

　　于虚空中发出一声尖叫。

　　手机屏幕上，红色数字极速下降，最终清零。

　　纱夜将自拍杆丢在地上。

　　黄毛怪诞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它慌张的捡起手机。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喃喃自语：

　　“不，不对，热度呢？我的热度呢？家人们？家人们！！！”

　　它拼命拍打手机，试图挽回。

　　但手机上没有了数字，没有了热度，没有任何东西回应它。

　　它的观众都死了。

　　那些支撑它存在的虚假怨念，在直视纱夜裂口的那一刹那被规则杀死。

　　它的规则被一个更强大的规则直接抹除。

　　黄毛怪诞缓缓抬起头，看向纱夜。

　　它的嘴张着，它想说什么，但它说不出来。

　　它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是一直被注视的。

　　探店网红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被看见。

　　流量是它的心跳，热度是它的呼吸，家人们的点赞是它活着的证据。

　　而现在，它只有一个空无一人的直播间。

　　它存在的意义也要跟着消失了。

　　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变淡，它的嘴还在动，但声音越来越小。

　　“家人们……”

　　最后一声。

　　只剩一顶黄毛倔强的漂浮在空中，被不知哪来一阵风吹散了。

　　【叮！】

　　【恭喜宿主！成功越级破除游魂级网络怪诞的杀人规律！】

　　【检测线下奔现进行中，将于女嘉宾给出约会评分后结算】

　　纱夜带上口罩，恢复成原先那个高冷大姐姐的样子。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林言，沉默了很长时间。

　　“结束了。”

　　纱夜转过身，走到林言面前。

　　林言瘫在沙发上，虽然心脏绞痛已经消失，却也浑身脱力，额头全是冷汗。

　　他看着眼前的纱夜，笑了。

　　“赌对了。”

　　纱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言。

　　看他瘫在沙发里却还在冲她笑的样子。

　　“……蠢货。”

　　她把筷子捡起放回桌上。

　　“以后少拿命去赌。”

　　林言靠在沙发上，愣了愣，正色道：

　　“好。”

　　又沉默很久。

　　“算你过关了。”

　　声音很轻，轻到林言差点没听见。

　　纱夜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对着吓瘫在地的店员敲了敲台面。

　　“打包，两份牛肉饭。”

　　她顺手结了账。

　　回头看了林言一眼。

　　“走了。”

　　林言撑起身子，正要道别，余光扫到刚刚怪诞消失的地方有一个手机壳。

　　这应该就是这个探店怪诞的核心碎片了。

　　他从内兜摸出金属盒，正要弯腰去捡。

　　一只手先他一步。

　　纱夜捏着那枚残片，翻看了一眼，塞进开衫口袋。

　　“这个归我。”

　　“你要它做什么？”

　　“给你准备个礼物。”

　　纱夜转身推开店门，门外的绿雾渐渐淡去。

　　“问那么多。”

　　她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夜色里。

　　林言靠在沙发上，看着纱夜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外，愣了一下。

　　他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抓起桌上的纸袋，那个猫咪口罩还在里面。

　　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纱夜小姐！你等等我啊！”

　　推开玻璃门，商业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车辆和行人。

　　霓虹灯照常亮着，好像刚才那场死亡直播从来不曾发生过。

　　纱夜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背影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

　　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

　　林言小跑着追上去，喘着气跟在她身后半个身位。

　　“纱夜小姐，今天的事，谢谢你。”

　　纱夜没有回头。

　　“你谢什么，是我自己要动手的。”

　　林言看着她的侧脸，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耳根那里还留着一抹淡淡的嫣红。

　　他笑了一下，不再说话，就这么跟着她往前走。

　　纱夜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你跟着我干嘛。”

　　“顺路。”

　　“……你家在城西。”

　　“你怎么知道？”

　　纱夜沉默了，扭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橱窗。

　　林言没拆穿她，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你的礼物，忘了拿。”

　　纱夜低头看了一眼纸袋，没有伸手。

　　“你不怕我？”

　　林言想了想，说：“怕。”

　　“怕还送我口罩。”

　　“怕你，和想送你东西，是两回事。”

　　纱夜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纸袋。

　　动作很轻，和她刚刚在掏出剪刀时完全不一样。

　　她打开纸袋看了一眼，猫猫口罩躺在里面。

　　“下次别送了。”

　　“为什么？”

　　“会习惯。”

　　林言脚步顿了一下。

　　纱夜没有解释这句话，把纸袋抱在怀里，加快了脚步。

　　“走了，牛肉饭要趁热吃。”

　　“纱夜小姐……”

　　“别叫了。”

　　林言站在街边，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融进夜色里。

　　他开始往回走，餐厅那边局里的人估计快到了，躲不掉的，不如主动点。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两下，他边走边看。

　　相亲群亮着一个红点。

　　【裂口女·纱夜】：牛肉饭.jpg

　　他点开，是她打包的牛肉饭，塑料盖子已经掀开了，热气腾腾。

　　还有一条。

　　【裂口女·纱夜】：还是现做的好吃。

　　林言摇摇头，笑了一声。

　　【林言】：我知道有家牛肉饭好吃，下次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