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呀？”

　　“我叫王亮。”这是诸葛亮给自己取的名字。

　　突然那个男生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小弟弟，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啊？”

　　“大哥哥，你好像一个人。一个游戏里的人。”

　　“哦？你说我像谁呢？”

　　“嗯，我感觉你像王者荣耀里的诸葛亮。”说着那个男生还把游戏里诸葛亮的海报拿给他看。

　　“我想，可能不会这么巧吧。”

　　“但是，为什么你和游戏里的诸葛亮长得这么像呢？而且衣服也是一样的。”

　　“小弟弟，你要知道。有人天生就长得好看，有人天生就长得难看。这不是我们自己所能够决定的。至于衣服嘛，我是一个cosplay爱好者。”

　　“你这话说的对，大哥哥。哦对了，你知道我们海都出现的那个光球化成的蓝发男生吗？”说着男生就打开了手机里的快手，给诸葛亮看了最近的热点新闻。

　　阳光正从阳台斜切进来，在“王亮”的蓝发上镀了层金边。他手中的蓝羽扇顿了顿，扇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公园里老人的议论、饭馆里的打量他都没放在心上，但此刻宋振涛的目光太亮，像要把他从“王亮”的伪装里剥出来。

　　诸葛亮缓缓摇了摇扇子，风声扫过茶几上的水仙花盆，带出细碎的响动：“他们应该是看错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早上在这附近饭馆吃饭，你看——”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袖口沾着的浅黄油渍，那是早上在饭馆蹭到的菜汁，“哪来的光球？”

　　宋振涛盯着那点油渍，又瞅瞅他蓝得显眼的头发，挠了挠头：“可新闻上说那男生也拿扇子，蓝头发……跟你一模一样啊。”

　　“王亮”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扇尖点了点宋振涛的手机屏幕：“游戏里的诸葛亮不也蓝得发亮？说不定他们把游戏里的影子看混了。”他顺势将话题转回去，“刚才那局团战，你二技能位移时机还是慢了半秒，下次……”

　　少年的注意力果然被拽回游戏，嘟囔着“我那是被韩信打断了”，早把光球的事抛到了脑后。“王亮”望着他低头研究技能的样子，蓝羽扇轻轻合上，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有些秘密，得像这水仙的花苞一样藏在寻常日子里，才能在该绽放时守住结界的微光。

　　“哦对了王亮哥哥，我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叫宋振涛。海都一中高二一班学生。”

　　“振涛弟弟你好。”

　　“行，王亮小弟。这是合同，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意见的话，在这里签字就好了。房租嘛，一个月三千五，押一付三。物业费我包了，水电费你自己结。”

　　诸葛亮看了合同，表示没有什么意见。于是他交了一万四千块钱。宋振涛的父亲给了诸葛亮钥匙，随后就领着宋振涛回去了。

　　“王亮哥哥再见，明天找你玩。”

　　“好，振涛弟弟再见。”

　　送走他们时已经是黄昏，501室的门发出“咔嗒”清响，将黄昏的余韵锁在屋内。

　　诸葛亮来到第一个卧室，将那些从王者大陆带来的古书放在最上面的那一层。随后他走到第二个卧室，将两块水晶、装着钱的包裹、勋章以及升华器都放进了那个深棕色的实木衣柜里。

　　这附近是海都万达广场，得去那里买几套衣服了。诸葛亮想道。

　　“诸葛亮。”

　　声音像从阴影里渗出来的，惊得诸葛亮手中折扇差点滑落。猛地回头，就见那神秘人不知何时立在飘窗旁。墨色衣摆扫过纱帘，将人影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是您。”

　　神秘人一步一步慢慢走近，低沉的嗓音像是裹着潮水涌来：“怎么样？在海都城待着还顺心吗？”

　　诸葛亮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拉上旅行包的拉链。金属齿扣“咔嗒”一声咬合，清脆的响动里，他脑海里闪过今早公园里头那些人窃窃私语的议论，还有饭馆里那些好奇打量他的眼神。

　　“海都人把这些怪事都当成‘cosplay’和游戏，倒省了我不少解释的麻烦。”他语气平淡，刻意绕开了“光球降世”那场惊变。毕竟在王者大陆，他是让魔种闻风丧胆的智谋之士；可在这儿，他不过是个低调寄居的租客。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神秘人忽然停下脚步，那双眼睛穿透他的蓝发，似要直直戳进他心底，“为什么不承认你就是诸葛亮？你就是海都城上空那团光球里出来的蓝发男子？”

　　“我在王者大陆的名头太响。低调一点，对谁都有好处。”诸葛亮淡淡回了一句。

　　神秘人没再接话，空气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那沉默像浓墨一样越晕越开。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下个月一号，有位新英雄会降临。到时候，你记得去接。”

　　诸葛亮眉头猛地拧紧，扇尖重重敲了一下行李箱边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新英雄？不必了。”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藏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我既然接下这个任务，就没打算让别人去冒险。”

　　那份骄傲从不开口宣扬，却藏在每一次拒绝的尾音里——王者大陆的绝代智谋，何曾需要过外援？

　　“哦？”神秘人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像一柄冰锥扎进空气，“那你是真的连敌人的厉害都不知道？”

　　暮色里，诸葛亮的蓝发沉得近乎发黑，唇角却勾起一抹笃定又自负的弧度。“还没交手，谈什么胜负？”他缓缓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等交过手……若真的打不过，再想后招也不迟。”

　　神秘人凝视了他很久，直到窗外的海都塔亮起第一盏灯，才轻轻吐出一句：“也好。那就先让你尝些苦头。等你和他交过手，我再来。”

　　话音未落，黑衣已融入夜色。诸葛亮望着空荡的飘窗，忽地笑了。

　　诸葛亮收拾完行李，便坐下看起了书。

　　第二天。

　　晨露还挂在七里香都的香樟叶上时，宋振涛就攥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T恤下摆，在501室门口敲得门板咚咚响。他牛仔裤膝盖磨出细毛边，帆布鞋沾着草屑，额前碎发被跑过来的风掀得乱飞，露出眉骨下那颗淡褐色的小痣。

　　诸葛亮听见敲门声，便合上书起身开门。

　　“来的挺早啊，振涛弟弟。”

　　“是啊。王亮哥哥，你不也起的挺早嘛。”

　　“习惯了。对了，吃过饭了吗？”

　　“还没。”

　　“走吧，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去吃点，我请你。听说楼下的早餐店卖的油条和豆浆都很不错。”

　　“这怎么好意思？”

　　“好了小鬼，你还在长身体。饿坏了怎么行？走吧。”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赶紧走吧小鬼。”

　　诸葛亮搂着宋振涛的肩膀，两个人走了出去。

　　楼下早餐铺的蒸笼正冒白汽，老风扇“吱呀”转着，把油条的香味送得满街都是。

　　宋振涛熟门熟路找了靠窗的桌子，把五根油条摆成小金字塔，又推给诸葛亮一杯冒着热气的甜豆浆。他抬手抹了把嘴，浅灰T恤的领口被扯得更松了点，露出锁骨处淡淡的汗痕。

　　“王亮哥哥，跟你说个事儿！”他突然往前凑，牛仔裤蹭到塑料凳腿，发出“吱呀”一声，“我们学校缺个电竞老师，你游戏玩得那么厉害，来试试呗？”

　　诸葛亮刚咬下一口油条，酥脆的碎屑落在裤子上。“电竞老师？”他挑眉，看着少年T恤上洗得发白的领口——显然是穿了很久的旧衣服，却干净得没有一点污渍，“你们学校还招这个？”

　　“对啊！”宋振涛拍了下桌子，震得豆浆杯晃了晃，T恤的衣角跟着掀起一角，露出腰上系着的黑色皮带，“我们海都一中可是重点高中，不光学习好，电竞也超牛！去年还有学长还拿了省联赛冠军呢！而且……”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校长是我爸！他那天看你玩游戏，说你思路特别清楚，肯定会同意的！”

　　海都一中位于海都北城区北林大道1号，是海都城的重点高中。这里教学质量与环境都还不错，再加上电竞课也并非主课，不算很累。而且海都一中的位置离诸葛亮所居住的七里香都小区不远。

　　诸葛亮搅动着豆浆里的糖粒，看着它们慢慢化开。这孩子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小缺口，带着点紧张的认真，倒比那些华丽的辞藻更让人信服。

　　“靠自己挣钱，总比平白无故受人接济要好得多。”他轻声开口，语气平缓，却藏着一丝旁人很难察觉的温和与坚持。

　　“那你是同意了？”宋振涛眼睛更亮了，抬手抓了抓头发，浅灰T恤的袖口滑下来，遮住半只手，“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

　　“好了小鬼，先吃饭。”诸葛亮把一根油条推到他面前，“凉了就不脆了。”

　　宋振涛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抹了把嘴就掏出手机——手机壳是透明的，边角磕得有点毛糙，显然用了很久。“王亮哥哥，加个微信吧！以后上课什么的都方便！”

　　诸葛亮打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名赫然是“诸葛亮”，头像也是诸葛亮。

　　“王亮哥哥，你微信名居然叫‘诸葛亮’？”宋振涛点着屏幕笑，浅灰T恤的肩膀处被他蹭得有点皱。

　　诸葛亮看着自己的名字，指尖在屏幕边缘划了划。这名字藏着他的过去，却在少年眼里成了“执着”，倒也不算错。

　　“习惯了。”他淡淡说，通过了好友申请。

　　“那我以后叫你‘诸葛老师’吧！”宋振涛笑得露出虎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又顺口，听着也靠谱！”

　　“小鬼，别瞎叫。”诸葛亮无奈摇头，却没真的阻止。看着少年发来的“加油”表情包，他忽然觉得，这穿旧T恤的少年，像块干净的海绵，吸走了他身上王者大陆的锋芒，只剩下人间的暖意。

　　第二天下午三点，海都一中的梧桐道上，阳光透过叶隙洒在诸葛亮身上。他特意换了件浅灰色衬衫，把蓝发打理得整齐些，尽量显得像个“正经老师”。

　　敲开校长室的门，里面正忙着。宋振涛的父亲坐在那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钢笔，见来人是诸葛亮，立刻脸上堆笑，站起身迎了上来。

　　“哎呀，王亮小弟，你可算来了！”他热情地伸出手，一边握一边寒暄，“振涛那小子跟我夸了你多少回，说你在游戏上简直是顶尖高手，造诣深不见底。正好学校缺几位懂行的老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屈就一下，帮咱们学校带带电竞社团？”

　　“校长客气了。”诸葛亮颔首。

　　“那天看你操作，那叫一个绝！思路清清爽爽，团战指挥更是井井有条，一眼就看出你是真正的行家。”校长笑着递过一杯热茶，语气里满是赏识，“工资给你开到八千，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上班，办公室在三楼309室。”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金属钥匙环上还挂着个精致的校徽。“这是办公室的钥匙。振涛这孩子皮性子，平时爱闹，以后这孩子还得多劳烦你照看照看。”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振涛这孩子其实挺好的。”

　　诸葛亮伸手接过钥匙。指尖刚碰到那片冰凉的金属，就觉出几分分量，沉甸甸的，像是一份实实在在的责任轻轻落在了心上。

　　离开学校时，夕阳正把教学楼染成暖金色。诸葛亮看着操场上学生们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些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比任何华丽的伪装都更像人间该有的样子。

　　或许在海都城的日子，以“王亮”这个身份，真能这样在烟火气里慢慢扎根。然而，神秘人冰冷的警告，如同阴影般潜伏在夕阳的暖意之下，提醒着诸葛亮，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