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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余烬

  银白雾光,漆黑海面,黑海正在肆意吞噬着现实维度,在足以撕碎超凡之力的神秘面前,穷途末路的‘珊瑚号’正在榨压出最后的一丝力量,来对抗死亡的命运。

  船长乔纳斯站在甲板上,他的双手紧握船舵,珊瑚号在嘶吼和挣扎。

  他能清楚地看到船外看似平静的雾光后面隐藏何种足以让人疯狂的旧日阴影。

  祂们在浓雾后扭曲,蔓延。

  珊瑚号作为联邦最具有影响力的探险船之一,它的动力足以在正常的海域上澎湃航行,但如今它要面对的是即将彻底崩塌的现实世界,这里是现实的阴影,黑海所覆盖的深渊世界,错落时间和空间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它的背后连接的是亚空间。

  那里栖息着联邦中传闻的邪神神祇们,从祂们的宫殿里,找不到任何的宝藏,只有最刺骨的恶寒。

  “船长!我们撑不下去的!”

  大副的叫喊声从身后传来,乔纳斯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到浑浊的沙哑回响。

  他快步来到船舱内,身穿黑色长袍的信徒们围坐在祈祷台前,上面放着的熏香炉正在升腾着诡异的黑色烟雾。

  而这些本应称职的神职教员却正颤抖着围坐在熏香炉前,口中念叨神祇庇护的圣典,但从他们扭曲变化的容颜上看,已经是穷途末路。

  乔纳斯脸色一沉。

  他知道这些神职们现在依旧还站在人类这边,一旦至圣的信念难以对抗来自‘亚空间’的呼喊,这艘船上所有的心智都将成为深渊甚至亚空间神祇降临的胎盘。

  “船长!”

  大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乔纳斯在这片海域上航行了数十年,他是珊瑚号的主人,也是所有船员心中的定海神针。

  “十分钟!”

  乔纳斯喃喃自语道,比起像身旁的大副下达命令,更像是在告诉自己,“十分钟之内,这样能躲过黑海的第一波冲击,我们就能回归到物质层面!”

  大副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紧接着他便一咬牙:“明白!”

  船上开始严格执行来自船长的命令,亲自掌舵的乔纳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笼罩在‘珊瑚号’无形的庇护力场正在快速地削弱。

  那是一名名神职人员相继倒下的最好证明。

  海面上依旧弥漫着泛着白色天光的白雾,而海水已经彻底被染黑。

  这里是现实和深渊的表面夹层,放在整个冒险者公会的历史上,并非没有探索船能从黑海中回到物质层面。

  在他年轻的时候,还未组建对‘余烬宝藏’的探索船队之前,他便翻阅过无数教会、冒险者公会以及联邦的典籍,寻找一丝求生的可能。

  可以说,面对今时今日的危险,乔纳斯早在二十几年前,便已经为自己做好准备。

  “我必须回去!”

  “我必须活着回去!”

  乔纳斯在喃喃自语,他伸手拿出口袋中的金属吊坠,上面放着一个金发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小女孩笑容灿烂,正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镜头。

  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

  乔纳斯对珊瑚号了若指掌,只要撑过十分钟的那波冲击,他便能借助蒸汽轮机澎湃的动力回到物质层面。

  带着自己的船员们,回到物质层面。

  至于那失踪的余烬藏宝图和余烬之钥,就让该死的联邦当局和海事保险说去吧!

  而他也是时候退休结束忙活了大半辈子的海上生涯了,该回去陪在家人的身边。

  “风暴女神会眷顾我们!”

  乔纳斯如此宽慰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了远处骤然出现在漆黑海面上的一艘跟珊瑚号差不多大小的帆船,带着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航速从身后冲来。

  “为什么会有船?”

  乔纳斯满脸木然。

  “船长!快看!有船!”

  有船员大声惊呼起来,这些在海上漂泊的水手们,哪怕面对最凶猛粗暴的海盗也从未如此失态过。

  因为这里是黑海,一切放在现实维度中无比寻常可见的存在,到了黑海中,便会变得无比诡异。

  他们跑到甲板上,相互询问着身旁的同僚,避免只有自己出现幻觉。

  大副则将目光投向了船长乔纳斯,他听闻过黑海中存在诡异和危险,但只要有经验丰富的船长在,就一定能为众人解答疑惑。

  哪怕乔纳斯已经年过半百,他虽没有年轻人的强壮,但他在这片海洋上生存得足够久,对大海的阅历是众人无法比拟的。

  黑海的时空错乱会让两艘航行在不同海域的航船相遇,但这对于珊瑚号而言是最好的结果,而一旦对方是从黑海、深渊甚至是亚空间里跑出来的东西,那一切就彻底完了。

  珊瑚号没有超凡的伟力存在,这将是他们难以对抗的梦魇。

  然而,可怜的大副在船员脸上看到的却只有恐惧和震惊。

  不知为何,他甚至在船长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难以接受的神色。

  这位老船厂一动不动地握着船舵,仿佛没有注意到这艘船已经在珊瑚号的侧面冲过去,即将撞上一片朦胧的白色雾光。

  他只是死死盯着甲板上站着的那个年轻男人,目光落在对方手上,脸上的肌肉紧绷得仿佛一片石雕,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是如何凭借一人之力启动这艘船的。

  对方手上拿着的那把黑色长剑,是他无数日月都无法忘记的存在。

  “……余烬之剑……开启余烬宝藏的那把钥匙……”

  他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却要比海上的寒风冰冷上千万倍。

  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无比痛苦的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最深处慢慢浮现。

  “余……余烬……”大副被这个轻飘飘的名字吓了一跳,作为珊瑚号的船员,哪怕最底层的见习水手,都知道余烬代表着什么,“您是说,我们丢失的余烬之剑就在对方手上?”

  “余烬之剑!!!”

  乔纳斯仿佛没有听见大副的声音,他怒吼一般咆哮,用尽全力死死抓住自己的脑袋。

  记忆在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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