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自然不能两手空空。

　　蔡玄拿上长矛，带上刀，背上背篓和食物，想着兮儿力气大，就让她拿柴刀在前面开路。

　　在兮儿的带领下，来到山脚左转，穿过红鬃豺狗曾经的领地，继续往更深处的山林走去。再往前，就是蔡玄从未踏足过的陌生地域。

　　荒莽密林中，一棵棵参天古木拔地而起，一根根粗大的藤蔓如蛛网缠绕，脚下枯枝烂叶堆积，枯树上苔藓丛生。

　　但这一切，并未影响到兮儿，只是埋头开路。

　　“兮兮，小心一点。”蔡玄手握长矛，警惕地扫视四周。在这茫茫林中，多的是危险。

　　“知道啦。”兮儿嘴里应着，手上却没停。一把长柄弯钩柴刀被她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杂草灌木小树无不断折倒伏。

　　她开路的效率比蔡玄高多了。

　　不是她刀法有多精妙，而是她有一身用不完的神力。

　　那些挡路的灌木小树，她一刀砍不断就两刀，两刀砍不断就一脚踹过去，连根拔起。蔡玄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把一棵小腿粗的杂树一脚踹断，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翻过一道山岭，往下是处山坡，一片奇特的植物映入眼帘。

　　那不是树，也不是寻常的草，而是一种形似大棕树的蕨类。

　　如棕蕨类粗壮的茎干直立向上，高达两三米，顶端伸展出巨大的羽状复叶，叶片硬挺如棕榈，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最奇特的是，那些长在茎干上的叶脉，竟然形如一个个椭圆形、排列整齐的马蹄。

　　马蹄芋。

　　蔡玄脑海中浮现起《玄荒药物志》上的记载：马蹄芋，亦名马蹄蕨。蕨类，茎叶如棕，叶脉似马蹄，粉糯可食，生于阴凉湿润之地，饥荒时可代粮。

　　蔡玄走到一颗粗大的马蹄芋面前蹲下，取出短刀砍去上面细长的叶子，从茎干相连之处掰下一块巴掌大小、形如马蹄的块茎。块茎外皮呈深褐色，布满细密的绒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个小号的芋头。用刀削去外皮，里面露出雪白的肉质，断面渗出粘稠的汁液，散发出一股类似芋头的清香。

　　“好东西。”

　　蔡玄将块茎塞进背篓，做下记号，等回来再摘。

　　山坡的左边是一片乱石丛生的山麓，一颗颗灰色的巨石乱七八糟的堆积在泥土之中。石缝间潮湿阴暗处，也零零散散地长着一些马蹄芋，叶片比山坡上的更加肥厚翠绿，显然那里的湿度更适合它们生长。

　　走下山坡，前方忽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个水潭出现在眼前。

　　潭水清澈，平静得像一面被打磨过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苍翠的树影。水潭边上、水底，布满了大大小小，圆润光滑的石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宛如宝石一般。

　　一群巴掌大小的游鱼在水里悠然穿梭，银白色的鳞片在水波中一闪一闪。

　　它们似乎从未见过人类，一点也不怕生。

　　蔡玄和兮儿靠近，它们不仅没有跑，反而好奇的游到水边来看。

　　水潭边上，长满了各种水草。有的如细丝般垂入水中，随波飘摇；有的如蒲扇般展开叶片，层层叠叠。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丛丛长着青嫩笋芽的水生植物，它们的嫩芽从水下根茎中钻出，紫中透绿，尖尖的，脆脆的，十分可人。

　　蔡玄眼前一亮，这又是一处丰富的食物来源地。

　　心中暗暗记下位置，打算回头专门来一趟。

　　兮儿没有在这里停留，继续向前，来到一处山脚下，左边是一面犹如被斜刀劈就的陡峭山壁。

　　“嗯？”

　　蔡玄忽然停下脚步，眯眼往山壁上望去。

　　那山壁布满了一道道斜下的天然裂痕，而在这些裂痕上，竟然站着一群大荒药物志上记载的荒羊。

　　这些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动静，一个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下面的蔡玄和兮儿，似乎以为只要自己不动，别人就发现不了它们。

　　看着这些掩耳盗铃的蠢活，蔡玄摇了摇头，没理它们，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蔡玄就被路边的一棵树吸引住了目光，连忙让兮儿停下，走了过去。

　　这树不高，不过一丈多点，树枝上挂满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小果子。这些果子每一颗都有小指大小，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亮，仿佛是从天上坠落的露珠凝结而成。

　　蔡玄从树上摘下一颗果子舔了一下，咸的。

　　这种咸不是盐的齁咸，而是一种清润的、带着微微矿物气息的咸，像是清晨的露水落在古老岩石上，又像是大地深处的泪水，经过千百年沉淀，才凝结成这一颗颗晶莹的果实。

　　这是地母之泪，据说是大地之母的泪珠所化，可代盐用。

　　蔡玄心头一喜，他老是担心带来的盐用光，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种好东西。看这一大片，等回头来摘回去处理一下，就不用担心没盐吃了。

　　他抬头看了一下站在山壁上的那些荒羊，怪不得这些家伙赖在这里不走，原来是有这东西在。

　　羊也需要吃盐，因为盐是维持其正常生理功能所必需的矿物质来源。如果不吃，会导致食欲下降、生长缓慢、被毛粗乱，严重时会出现异食癖和繁殖障碍。

　　不只地母泪是好东西，荒羊也是好东西。

　　蔡玄没想到出来没多久，就遇到这么多好东西，不由得对接下来的路期待起来。

　　················

　　“兮兮，还要走多久？”蔡玄虽然最近力气大涨，但跟着兮儿在密林里钻了大半天，上坡下坎，砍草开路，也有些吃不消。腿肚子发酸，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粘糊糊地贴在身上。

　　先前遇到那些好东西的兴奋已经过去，现在只剩下累了。

　　“很快就到了。”

　　兮儿头也不回地说，手下却没停，继续挥刀开路。

　　这话蔡玄已经听过至少三次了。

　　“先歇会儿。”他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从背篓中拿出水和食物，叫兮儿过来吃。

　　兮儿不累也不饿，但还是乖乖地坐过去，接过蔡玄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