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自己也注意到了身体的变化，随口道：“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药膳方子的缘故，感觉身子骨比以前利索多了。睡得也好了。”

　　朱橚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药膳方子？那东西就是个安慰剂。

　　真正管用的，是你弟弟我。

　　不过这些话他永远不会说出来。

　　他朱橚就该是那个存在感最低的五皇子。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不出头、不冒尖、不引人注目。

　　等到有一天大哥飞升了，四哥成仙了，老爹坐上仙帝宝座了，全家人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那个最不起眼的老五在幕后操控。

　　但他已经躺在某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摆烂了。

　　多好。

　　从东宫出来的路上，朱橚慢悠悠地走过御花园。

　　远远看见朱棣在跟侍卫切磋拳脚。

　　朱棣打得虎虎生风，出拳速度比三个月前快了一截，拳面上隐隐有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微光在流转。

　　那是灵气。

　　朱棣已经在无意识地调动灵气了，只是他自己浑然不知，以为是功夫练到家了劲力通透。

　　朱橚看了两眼，满意地收回目光，背着手继续往回走。

　　一切都在计划内。

　　他只需要耐心等着就行了。

　　等种子发芽，等全家入道。

　　然后他就可以躺平了。

　　朱橚推开自己院子的门，伸了个懒腰，心情很好。

　　这日子，舒服。

　　又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应天府，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朱元璋端坐龙椅，面沉如水地听着下面的人汇报各地军务。

　　今日的早朝和往常一样无聊。

　　左边户部在哭穷，右边兵部在要钱，中间御史台在弹劾某个知府贪了三百两银子。

　　朱元璋听得不耐烦了，正准备拍案发作。

　　变故突生。

　　奉天殿上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不是日食月蚀。

　　是整片天空像被人一把按灭了一样，所有光线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怎么回事？！”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文武百官惊骇回头，殿外的侍卫拔刀在手。锦衣卫指挥使反应最快，带人冲上台阶大吼：“护驾！”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天空中，一面巨大的光幕缓缓展开。

　　那光幕横跨整个应天府上空，边际看不到头，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不只是奉天殿。

　　整个京城都看到了。

　　街上有百姓尖叫，有人当场跪地磕头高喊天神显灵，有小贩丢了摊子拔腿就跑，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仰着头，嘴巴张着合不拢。

　　朝堂上，死一般的安静。

　　朱元璋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面光幕。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天子剑柄，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是什么东西？

　　天象？妖术？还是天降神谕？

　　他一生戎马，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从未见过这等异象。

　　光幕上开始浮现文字。

　　金色的大字，一个一个地凭空显现，像有人在天穹上提笔书写。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

　　【大明天命盘点。】

　　朝堂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第二行字浮现。

　　【将展示大明的两个未来。】

　　两个未来？

　　什么意思？

　　大明的未来不就是一条路吗？什么叫“两个”？

　　朱元璋脸色变了。

　　光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

　　【第一个未来：你们正在走的路。】

　　【第二个未来：另一个大明的路。】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这是何物？是何人所为？”

　　“两个未来？荒谬！我大明的未来只有一个！”

　　“陛下，此物来历不明，恐是妖邪作祟，臣请立刻请钦天监测算！”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都闭嘴！”

　　朱元璋一声暴喝，声震殿堂，所有人瞬间噤声。

　　他盯着那面光幕，一字一字地说。

　　“让它放。”

　　群臣面面相觑。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咱倒要看看，谁有这个本事在咱的头顶上放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从光幕移到群臣身上，又移回去。

　　“再说了，两个未来。”

　　朱元璋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扣在扶手上。

　　“咱倒想看看，咱大明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光幕像是听到了他的话。

　　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

　　画面开始了。

　　刘伯温站在文臣队列里，抬头看着那面覆盖天穹的光幕，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一生精通天象术数，但他看得出来，这东西不是天象。

　　也不是任何他知道的术法。

　　这是超出了他认知的东西。

　　太子朱标站在群臣最前方，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光幕。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并肩站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燕王朱棣双手握拳，死死盯着天幕，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而站在队列最末尾的朱橚，在所有人都仰头看天的时候，脸色已经悄悄变了。

　　他盯着那面光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两个大明的未来。

　　该不会跟他有关系吧？

　　不会吧？

　　应该不会。

　　他才布局三个月，灵根种子都还没发芽呢，能有什么关系。

　　朱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跟旁边的皇子们一样抬头看着天幕。

　　没事。

　　肯定没事。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五皇子，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光幕上的画面越来越亮，金光扩散开来，照亮了整座奉天殿。

　　大明的第一个未来，即将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光幕亮起的第一个画面，是一片焦土。

　　残垣断壁，白骨露野，烽火从地平线的一端烧到另一端。

　　天幕上浮现一行字。

　　【元末乱世，天下大乱。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画面一转。

　　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跪在破庙里，面黄肌瘦，肋骨根根分明，眼窝深陷，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光幕上移开，看向了龙椅上的朱元璋。

　　因为那个跪在破庙里的年轻人，和朱元璋年轻时一模一样。

　　朱元璋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是他。

　　几十年前的他。

　　父母饿死，兄长饿死，全家只剩他一个。他去皇觉寺当和尚，寺里也没饭吃，又被赶出去当了游方僧，说是游方僧，其实就是要饭的。

　　他在死人堆里睡过，在乱葬岗旁边啃过树皮，差点饿死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