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各国代表的排名争夺和精彩厮杀上的时候，一些细微的异常开始在全球各地的普通玩家中蔓延。

　　最先被注意到的，是一些厌氧生物玩家的异常状态报告。

　　“有没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我的掠食体今天突然行动变慢了，反应也迟钝了好多，之前明明能轻松猎杀的目标现在追不上了。”

　　这个帖子发在了一个不大的游戏交流论坛上，很快就有人跟帖。

　　“我也是！我的甲壳体今天莫名其妙地开始掉状态了，外壳表面好像在变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更离谱，我附近有一片NPC生物群落，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再看直接死了一大片。一开始我以为是被其他玩家猎杀了，但是附近根本没有别的玩家。”

　　“对对对！我周围也是！大量NPC生物莫名死亡，而且死相很奇怪，不像是被攻击致死的，更像是中毒。”

　　“中毒？这游戏里有毒吗？”

　　“不知道啊，但是死掉的那些NPC确实像是中了什么毒。它们的细胞膜全都破裂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掉的一样。”

　　这些帖子零零散散地出现在各个论坛上，但数量很少，也没有引起广泛关注。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在代表们的战斗上。

　　偶尔有人在热门帖子下提了一嘴。

　　“有没有人觉得最近水里的东西不太对劲？我附近的厌氧生物死了好多。”

　　回复很统一。

　　“别大惊小怪了，可能就是系统的自然淘汰机制。”

　　“这么大一片海，NPC死几个不是正常的吗？”

　　“你不会是那种什么都往阴谋论上扯的人吧？别想太多，好好卷你的进化就行。”

　　帖子沉了。

　　没有人把这些零散的异常报告联系在一起。

　　更没有人把这些异常和华国代表那个正在角落里疯狂吐泡泡的孢子群落联系在一起。

　　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那个孢子除了吐泡泡，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攻击力为零的微生物，怎么可能和大范围的生物死亡有关系呢？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的。

　　---

　　第十一天。

　　苏白的直播画面发生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的孢子群落覆盖面积暴增了。

　　十一天不间断的分裂繁殖，加上持续升级的繁殖速度，他的孢子已经从最初的几颗扩张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绿色海洋。

　　直播画面中，原本浑浊暗红的海水，在孢子群落的覆盖范围内变成了一种清透的浅绿色。

　　这个变化太明显了。

　　明显到就算是只打开华国频道看一眼的人，也能立刻发现不对劲。

　　弹幕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了。

　　“等一下，华国代表的画面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海水变色了？”

　　“不是吧，你们看那个绿色的范围，也太大了吧？之前不是就一小块吗？”

　　“十一天不停地分裂繁殖，这个覆盖面积确实涨得离谱。但是有用吗？面积再大，不能打人也没用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个孢子释放的气泡量比前几天多了不是一点半点，海水都变色了，这些气体到底是什么？”

　　这条弹幕一出来，评论区出现了短暂的讨论。

　　“什么气体？系统面板上写的是‘释放微量气体’，具体什么气体我怎么知道？”

　　“不是吧，你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那是什么气体？系统说的是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气体。吸收二氧化碳然后释放出来的气体，一般是什么？”

　　“谁知道啊？又不是学化学的。”

　　“氧气吧？光合作用释放的不就是氧气吗？”

　　“氧气？氧气有什么问题？氧气不就是我们呼吸的东西吗？能有什么杀伤力？”

　　“就是啊，释放氧气能怎样？又不能拿氧气打人。你见过谁被氧气杀死的？”

　　“哈哈哈哈笑死了，华国代表的终极武器：给敌人吹新鲜空气。”

　　嘲笑声再次占据了上风。

　　但这一次，不是所有人都在笑了。

　　有人在角落里安静地打了一行字。

　　“我是化学专业的。我想说一件事。你们有没有想过，在目前这个原始海洋的环境里，所有的生物可能都是厌氧生物？”

　　这条回复沉在了海量的弹幕之中，只有极少数人看到了。

　　看到的人里，有几个人停下了手指。

　　“等等，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问题。如果现在所有生物都是厌氧的，那氧气对它们来说是不是有害的？”

　　“你们想多了吧，氧气怎么可能有害？氧气是好东西。”

　　“那是对我们人类来说是好东西。对厌氧生物来说，氧气就是毒气。”

　　“真的假的？别瞎说了吧？这也太扯了，怎么可能所有生物都是这种，设计不可能如此缺陷，地球上哪来的那么多厌氧生物。”

　　“想太多了兄弟，一颗孢子产的那点氧气能影响整个海洋？做梦呢？”

　　“就算氧气对厌氧生物有害，你看看那个覆盖面积，才多大一点？影响范围能有多大？”

　　“华国代表的粉丝是真的惨，到现在还在找各种角度给他洗。别洗了，垫底就是垫底。”

　　质疑的声音再次被淹没了。

　　但这一次，已经有一小撮人开始沉默了。

　　他们没有跟着嘲笑，也没有再反驳。

　　他们只是安静地切回了华国频道，盯着那片不断扩张的绿色孢子群落，看着那些源源不断升腾的气泡。

　　沉默不语。

　　而画面中央的苏白，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没看弹幕。

　　没看排名。

　　没看其他国家代表的战况。

　　他只是安静地把新获得的进化点继续加在了光合效率和产氧能力上。

　　然后继续等。

　　第十三天。

　　氧气浓度，突破临界点。

　　苏白的面板上，区域氧气浓度的数字从百分之一跳到了百分之三，然后是百分之五，百分之七。

　　数字还在涨。

　　而直播画面中，变化来得比数字更加直观。

　　苏白的孢子群落边缘，方圆数公里的海域之内，厌氧生物开始死了。

　　不是零星地死。

　　是大面积地、成片地、毫无征兆地倒毙。

　　画面里，一群原本正常游动的原始厌氧微生物，突然间集体停滞了。它们的细胞膜开始膨胀、扭曲，随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炸裂开来，内容物弥散在海水中。

　　一个接一个。

　　一片接一片。

　　几秒钟之内，苏白的孢子群落周围就铺满了厌氧生物的残骸。

　　死寂。

　　一片死寂。

　　而这一切，正在全球直播中同步播出。

　　华国频道的观看人数其实并不多。大部分人依然在看鹰国和日国代表的精彩对决。

　　但有那么几百个人，此刻正挂在华国频道里。

　　他们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弹幕安静了。

　　整整三秒钟，没有一条弹幕。

　　三秒。

　　在一个弹幕密度平均每秒几十条的直播环境里，三秒钟的沉默已经是一种极其反常的现象。

　　然后弹幕炸了。

　　“什么？？？”

　　“卧槽？？？那些生物怎么全死了？？？”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那一片生物直接全灭了！”

　　“什么情况！孢子周围的东西怎么在大面积死亡？”

　　“等一下等一下，让我缓一下，我刚才在走神，回过头来发现画面上全是尸体是怎么回事？”

　　“有人能解释一下吗？那些生物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画面里没有任何掠食者啊？”

　　“不是被攻击杀死的，你仔细看，那些生物是自己炸开的，细胞膜直接破裂了。”

　　“自己炸开？什么东西能让细胞膜自己炸开？”

　　华国频道的弹幕突然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跃状态。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孢子群落还在扩张。

　　气泡还在释放。

　　氧气浓度还在上升。

　　而死亡的范围，还在向外蔓延。

　　直播画面中，那个死亡圈的边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推移。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只不过这个涟漪所过之处，所有的厌氧生物全部死亡。

　　无一幸免。

　　弹幕开始有人回过味来了。

　　“等等。我之前看到有人说过，这些气泡释放的是氧气。”

　　“氧气。厌氧生物。”

　　“不会吧？”

　　“你们是不是在想同一件事？”

　　---

　　消息传得很快。

　　华国频道突然出现大面积生物死亡的事情，在几分钟之内就扩散到了全球论坛。

　　因为太反常了。

　　一个攻击力为零的微生物，它周围的生物竟然在大面积死亡？

　　这不合理。

　　在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但事实就摆在直播画面里，所有人都看得到。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了华国频道。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无法理解的画面。

　　死亡还在继续。

　　苏白的孢子群落现在像一个巨大的绿色圆盘铺在海底，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而在这个绿色圆盘的边界线上，厌氧生物正在如同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边界线还在推进。

　　死亡区域还在扩大。

　　不是某种攻击。

　　不是某种技能。

　　就是单纯地，死了。

　　靠近孢子群落的厌氧生物，自己就死了。

　　这种死法太诡异了。

　　弹幕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恐慌。

　　“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靠近那片孢子的生物都在死？”

　　“不止是NPC！你们注意到没有？有几个普通玩家的生物进化体路过这片区域，也出现了状态异常！”

　　“什么？玩家也受影响？”

　　“我的天，你们看排行榜！鹰国代表的状态好像也有变化了！”

　　弹幕里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同时去看了排行榜。

　　鹰国代表。排名第一的掠食体。

　　状态栏里，多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小图标。

　　一个灰色的骷髅头。

　　鼠标悬停上去，显示的信息是：【轻微中毒。原因：环境氧气浓度异常上升。】

　　所有人愣住了。

　　然后去看其他代表。

　　日国代表。状态栏：【轻微中毒。】

　　毛熊国代表。状态栏：【轻微中毒。】

　　高卢国代表。日耳曼国代表。半岛国代表。

　　全部。

　　两百多个国家的代表，除了华国的苏白之外，每一个人的状态栏里都多了那个灰色的骷髅头。

　　【轻微中毒。原因：环境氧气浓度异常上升。】

　　全是。

　　一个不漏。

　　弹幕彻底疯了。

　　“所有代表都中毒了？？？全部？？？”

　　“氧气浓度异常上升！是氧气！真的是氧气！”

　　“华国代表那个孢子释放的氧气，正在毒杀所有厌氧生物！”

　　“什么情况？？？他在干什么？？？氧气怎么可能是毒？？？我们不是每天都在呼吸氧气吗？？？”

　　“你是人类！你当然呼吸氧气！但是靠近他的这部分生物全都是厌氧的！厌氧生物碰到氧气就会死！这是基本的化学常识！”

　　“什么基本常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所以华国代表从一开始选孢子产氧就不是在搞笑？他是在制毒？”

　　“他在用氧气毒杀全场所有人？？？”

　　全球论坛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混乱。

　　几个大国代表的频道里，情况已经开始恶化了。

　　鹰国代表的掠食体，移动速度明显下降了。它的攻击频率变慢了，猎杀效率肉眼可见地在降低。

　　日国代表的集群吞噬体，边缘的个体开始出现细胞膜膨胀的症状。一些个体已经开始炸裂死亡了。

　　毛熊国代表的甲壳共生体，外壳表面开始出现微小的裂纹。那层号称“同阶无敌防御”的矿化外壳，正在被氧气从分子层面侵蚀。

　　所有的强者，所有的霸主，所有之前不可一世的顶级进化体，都在衰弱。

　　而苏白的孢子，还在分裂。

　　气泡还在释放。

　　氧气浓度还在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