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名单上的十一个人
三天后,陆远站在蓉城市公安局高新分局门口。
他身后站着九个人。
有穿西装的销售、有穿围裙的餐饮店老板娘、有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九个人,被骗金额从三百到三千不等,加起来两万出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假合同。
李小姐站在陆远旁边。她是个二十四岁的会计,三个月前被刘伟骗了一千五押金。她说这三个月她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到刘伟。她找过中介公司、去过派出所、在网上发过帖子,但都石沉大海。
“名单上还有两个人没来。”李小姐说,“一个电话打不通,一个说算了,两百块钱不值得折腾。”
“那就我们十个。”陆远说,“够了。”
他推开公安局的玻璃门。
接待大厅里排着长队。陆远没有排队,直接走到值班窗口,把手里厚厚一叠文件袋放在柜台上。
“我们十个人,联名报案。同一个嫌疑人,用假房东身份骗押金,涉案金额累计两万三千元。”
值班警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那叠文件。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嫌疑人写的亲笔名单——他越翻表情越严肃。
“你们等一下。我去叫反诈组的。”
十分钟后,陆远十个人被请进了一间会议室。两个反诈民警坐在对面,一个姓张,一个姓王。张警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头发剃得很短,眼神锐利但语气很温和。
“这个案子,我们之前接到过举报。”张警官把刘伟的假合同复印件摊在桌上,“单笔金额太小,构不成立案标准。但你们十个人联名,加上嫌疑人的亲笔名单——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远。
“这个名单,你是怎么拿到的?”
陆远早有准备。他把已经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遍:“我在城中村一家房产中介打听到他住址,上门找他退押金。他拿不出钱,我让他写受害人名单抵一部分。我说你把骗过的人都写下来,我就先不追究你。”
张警官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给你写了?”
“他怕我报警。”
“你不怕他跑了?”
“他没钱跑。我查过他的征信,信用卡和网贷加起来欠了十二万。他身上连打车出城的路费都凑不齐。”
张警官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种“你小子挺有意思”的意思。
“你怎么查到他征信的?”
“我在征信公司实习过。”
这是谎话。但陆远说这句谎话的时候,嘴里没有飘出灰色丝线。他发现了一个漏洞——谎言识别只能检测“恶意谎言”,也就是说话者知道是假的、意图欺骗的话。而他这句话不构成恶意,因为它不会伤害任何人。
这算不算规则bug?他还没想清楚。
张警官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把会议室的白板转过来,开始画图。
“刘伟这个案子,我们准备立案。但我想跟你们聊一个更大的问题。”
他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链条。
“刘伟这种骗押金的,是最底层的‘街头骗子’。金额小、流动性大、抓不完。我们在基层干了十几年,每天接到这类案子几十个,但大多数立不了案。为什么?因为单个金额不够。”
他圈出刘伟的名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堆箭头,每个箭头指向一个更大的圈。
“刘伟上面,是给他提供假房源信息的人。那些人上面,是专门制作假证件的作坊。假证作坊上面,是贩卖个人信息的黑产。每个层面的涉案金额都不一样。越往上,金额越大,但越难查。”
他转过身看着陆远。
“你既然能查到刘伟的征信,还能让他亲笔写名单,说明你有调查能力。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兴趣做反诈志愿者?”
陆远愣了一下。
“反诈志愿者?”
“不是正式编制。就是帮我们整理受害人信息、串联线索、做些基础调查。我们反诈组人手不够,案卷堆得比人还高。像你这样能从骗子手里拿到名单的,我是第一次见。”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功德系统的界面浮了出来,只有他能看到。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联动任务:与执法部门合作,提升反诈效率。奖励:功德值翻倍加成,解锁异能「共情投射」】
“可以。”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求成立一个受害者互助群。以后再有类似的小额诈骗,由我来串联受害者、统一报案。这样不用每次都等到凑够十个人才立案。”
张警官和王警官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你这个小伙子有意思。”张警官说,“行。群你建,案我们立。”
当天晚上,陆远建了一个微信群。群名叫“蓉城反诈互助群”。第一批成员是今天一起报案的那九个人。
李小姐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群主,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陆远想了想,回复:“把你们身边被诈骗过但没报警的人都拉进来。金额不论大小。五百块的兼职骗局、三百块的押金诈骗、一百块的刷单陷阱,都拉。”
三天后,群里有了九十多个人。
一周后,群里有了三百人。
陆远每天花四个小时整理群里的受害信息。他把骗局分门别类:租房押金类、兼职入职类、刷单返现类、冒充公检法类、情感杀猪盘类——每一类都建一个子文件夹,每一条受害记录都标注时间、金额、嫌疑人特征。
功德系统在他整理这些信息的时候,一直在弹提示。
【检测到有效举报线索:兼职诈骗,涉案金额累计已超五千。可串联立案。】
【检测到有效举报线索:刷单诈骗,背后疑似存在团伙。建议重点调查。】
【功德累积突破2000。解锁异能:共情投射。】
陆远在出租屋里睁开眼睛。
共情投射。他曾在功德商城里的【共情符】上见过一次类似功能。现在不需要符纸了——他可以直接对一个目标发动,让对方短暂体验自己曾对他人造成的痛苦。
他决定测试一下。
测试对象是群里一个年轻女生提供的线索。她叫小周,三个月前被人以“高薪兼职”的名义骗去了一家夜场,扣了身份证、被迫陪酒、工资被克扣。她逃出来之后报过警,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案子不了了之。
夜场的老板叫钱彪。外号彪哥。在蓉城开了三家夜场,手下打手二十多个,和当地黑产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小周说,钱彪有一个习惯——每周三晚上,他会在最大的那家夜场的VIP包房里独自算账。
周三晚上。
陆远去了那家夜场。
他没有用邀请函,没有用假身份。他绕到了夜场的后门,用功德系统兑换了一张隐身符。隐身符有效时间十分钟。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沿着楼梯走上三楼。
VIP包房在走廊尽头。门口站着两个保安。陆远把隐身符裹紧,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保安打了个寒颤,但什么都没看到。
包房的门没有锁。
钱彪坐在包房的沙发上,面前是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摊着三本账本、一叠现金、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正在用计算器加数字。陆远看到他身上浮着一层深灰色的雾——比刘伟浓十倍,比那个刷单骗子浓一百倍。
黑雾中浮现着一张张年轻女孩的脸。她们在雾中沉默地张嘴,像是在喊什么,但没有声音。
陆远收回隐身符。
钱彪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他包房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愤怒。
“你他妈谁?谁让你进来的?”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对讲机。
陆远没有阻止他拿对讲机。他只是盯着钱彪的眼睛,发动了共情投射。
钱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感受到了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恐惧。不是他的恐惧——是小周的。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被他扣了身份证、锁在夜场后门的小房间里,听着走廊上酒瓶碎裂和女孩尖叫的声音,在黑暗中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钱彪的脸扭曲了。他抓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雪茄掉在地上,在昂贵的地毯上烫出一个焦洞。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还没完。”陆远说。
他发动了第二次共情投射。
这次不是小周。是另一个女孩。她叫阿静,在钱彪的夜场干了半年,被克扣了三个月工资。她去讨薪的那天,被钱彪的打手打断了两根肋骨。她躺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因为没有床位,等了整整一夜才排上手术。那一夜,她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肋骨断茬摩擦的声音。
钱彪从沙发上滚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双手抱着肩膀,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拆了骨头。他的惨叫声引来了门外的保安。两个保安撞开门冲进来,看到他们的老板在地上打滚惨叫,而包房里只有一个穿着廉价T恤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看着。
“抓住他!”一个保安喊道。
陆远转过身,对他们发动了共情投射。不是一个人的痛苦——是一群人的。所有被这两个保安殴打过、威胁过、赶出过夜场的人,所有被他们收保护费的小摊贩,所有被他们砸过店的竞争对手。
两个保安同时僵住了。然后其中一个蹲下去,捂着脸开始发抖。另一个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反复说着“别打我别打我”。
陆远走到钱彪面前,蹲下来,从他西装口袋里抽出了三本账本。
“这些账本,我带走。”
“你——你不能——”钱彪想要伸手抓他的腿,但手抖得太厉害,连他的裤脚都碰不到。
“你可以报警。”陆远站起来,“但你知道报警的后果。你的账本上不光有克扣工资的假账,还有你和当地黑产的分成记录。你要报警,就要先把这些解释清楚。”
钱彪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陆远拿着账本走出了包房。走廊上,消防通道的指示灯发着幽幽的绿光。他走进消防通道,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脑子里磬声响起。
【揭穿骗局完成:恶意欠薪+非法拘禁+人身伤害】
【功德+1500】
【累计功德:3500】
【提示:检测到账本中包含大量有效证据。建议匿名提交至劳动监察部门与公安。】
陆远把账本拍了照,存进加密网盘。然后他走出了夜场的后门。
夜风很凉。
他站在后巷里,头顶是霓虹灯照不到的黑暗。远处有车流的声音,近处是夜场后门垃圾堆的馊味。他把账本夹在腋下,掏出手机。
群里已经有四百多人了。新消息提示是99+。有人在分享新的被骗经历,有人在问这个群是不是真的能追回损失,有人在群里找到了和自己被骗方式一模一样的“难友”,正在互相安慰。
李小姐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群主,明天有新案子吗?”
陆远想了想,回了一条:
“有。夜场恶意欠薪。明天我们去劳动监察部门。”
他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放进口袋。功德系统的半透明界面仍然悬浮在视野边缘,上面多了一行新提示:
【联动任务进度: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即将解锁。】
【预览:第二阶段将开放「业力追踪」系统升级版——可在全城范围内标记业力密集区域。】
【提示:这座城市里,业力最密集的地方,在东南方向。】
陆远抬起头,看向蓉城的东南方向。
那里是CBD,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他把账本夹紧,走进了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