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蝉的十二冥(2)
对所有人来说,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阵亡。
龙侍收回巨嘴,对这具焦炭再无兴趣,它转过头,竖瞳再次锁定了因极度悲愤而浑身颤抖的恺撒。
就在它即将挥出第二爪,彻底终结这位加图索继承人的时候
“咻!”
一声像是撕裂空间的尖啸,从远方的山巅传来。
一道流光直冲向龙侍的后脑勺,那是龙类脊髓神经的中枢!
一颗晶莹剔透的贤者之石刺穿龙侍的后颈。
龙侍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咆哮,它身上由康斯坦丁权柄构筑的金色光焰剧烈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那道流光中蕴含的力量并非凡物,它没有造成巨大的物理伤害,而是直直杀死它的精神。
这次,龙侍再无喘息之力。
龙侍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属于龙王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散。它被强行降级了!
或者说,那些逾越的臣子,终将在一切失去后,迅速被钉上十字架。
那是独属于龙王的诅咒。
那耀眼的金色迅速黯淡,熄灭,如同烧尽的炭火。
最终,它巨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砸在摩尼亚赫号已经残破不堪的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漫天水花后,缓缓滑入浑浊的江水中,沉向黑暗的江底。
真正的,死去了。
甲板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劫后余生的船员们呆呆地看着龙侍沉没的地方,又看看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以刀拄地、剧烈喘息的恺撒,以及……曼斯教授消失的地方。
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烈。
……
峰顶,那个自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枪,枪身缓缓融化在空气中。
他的左手还优雅端着一杯红酒,那是他最爱的麦卡伦黑钻,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不经意间完成。
“完美的谢幕礼。”
他轻声说,看了一眼下方江面上那艘混乱的船,又将目光投向了的水下,仿佛能穿透百米江水,看到那座青铜之城。
他回到太阳椅旁,坐了下来,前面还有着一具“尸体”,现在正抽搐着醒来。
夜风凛冽,吹拂着曼斯实际上毫发无伤的身体。之前的灼烧感,甚至暴血带来的反噬,都消失了,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死亡体验券,有效期三分钟。”一个轻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还有,不要转头,不然你会死。”
“你!”曼斯瞬间明白了,刚才甲板上的一切,包括他的死亡,都是这个男人的手笔!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站起身,踱步到曼斯面前,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让曼斯周身空气都仿佛凝固。
“曼斯·龙德施泰特,你的戏份本应杀青。”男子的声音透过面具,,“可惜有人篡改了剧本,这是很失敬的行为,但想到我也失礼的干过这些事,也就罢了。”
曼斯不动,屏息听他说着。
“我想了想,让你带着那些关于陈家的小秘密彻底闭嘴,有点可惜,也有些……浪费,毕竟原计划中,你还有用,这样贸然……据他说,不太合适。”
曼斯瞳孔骤缩,陈墨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曼斯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死死盯着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不知道?没关系。”男人轻笑一声,“忘记那些不该记得的,对你,对所有人都好。尤其是,不能让你有机会告诉那位悲伤的加图索少爷,或者……你那位复仇心切的校长老朋友。”
“你……”
“当然,我只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毕竟祂说过了,这次不能有任何纰漏。”
曼斯突然凝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哀伤,或者说是临终前的怅然涌了上来,他的血统不过是个A级,S级还是这么多年的功绩积累下来的,只能算是对他的一个褒奖。
最后还会是龙王和神秘者的对决,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没有意义啊……
“不……昂热……叶胜……”曼斯发出痛苦的闷哼,意识在抵抗中逐渐沉沦。
为什么他们会活着,只是为了把我勾引到这里杀了我么?
不,叶胜和亚纪,他们是我的好学生啊……
“不,叶胜亚纪,是我的好学生!”曼斯在最后一刻怒目圆睁,几乎是拼尽全力喊出这一声。
他是刚毅的战士,一辈子都厮杀在战场,他本该在病床上看着战争结束,看着龙王的头颅被展示在城墙上,看着普天同庆后闭眼躺进棺材。
可惜他的思想已经老去,东风压西风,西风不便回,在昂热同意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写好了结局。
他也并非没有心机,他能参与陈家的事,就恰好体现出这一点,但纵使千百绕,天目一透仍无路,曼斯很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只是和平的假象有些浓郁,他粗心的忘掉了而已...
交易,是混血种和龙类曾有过的和平相处的方式,但也是最危险的方式,战争的发起只需一念不和。
它曾在古早的历史断断续续出现过多次,或是单方面的祈求赐福,或是叛乱中的合作,或是统治者的谋求。
无论怎样,它必不可少,也无可长存。
“睡吧,教授。”男子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催眠曲,“你的死亡很有价值。至于你的新生,我们稍后再谈。”
曼斯倒下,在背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化作黑灰。
“很忠诚的性格,值得在英灵殿有一席之地,这才是你的价值啊,龙德施泰特。”
“好了,演员们已经退场,现在……该轮到导演去看看他的主角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依旧无法动弹的酒德麻衣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替我向你的老板问好,噢不,这这样说有些失礼了,按这里的习俗,应该叫……烧纸?”
像是嘲笑,他似憋非憋笑出了声,笑罢,他向前一步,直接踏出了悬崖。
他的身体没有下坠,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如同神祇般缓缓降下,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波涛汹涌的江水中,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