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雀的十二寅(2)
零站在最前。
她的身影已经扭曲,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她的双瞳褪去人类的灰蓝,化作燃烧着的黄金。龙鳞自脊背生长,沿着肩胛向四肢扩散,膜翼缓缓展开,撕裂了本就残破的衣衫。
她不是在变身,而是在重生,那是她从死亡尽头带回的能力,是命运赐予她的第二次龙化。
她曾死过一次,在那个没有光的尼伯龙根里,被冰雪侵蚀。
“言灵·王之瞳。”
她睁眼。
世界变了。
奥丁的动作尚未展开,可他的轨迹和力道,甚至下一秒将要施展的言灵波动,都在她眼中提前浮现。
这是她首次完全使用王之瞳,因为对方的位格足够高,互相的仇恨足够重。
“你……”奥丁轻笑一声,声音依旧慵懒,可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能看见我的线?”
零没有回答,她动了。
一步踏出,脚下青铜地面轰然龟裂,海水被排开成真空的隧道,她没有用武器,只凭一双利爪,直取奥丁心口,速度之快,几乎撕裂水压的束缚。
奥丁抬手,“贪婪”横挡。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水下炸开,震得整座青铜城簌簌发抖。七宗罪同时震颤,仿佛也在畏惧这突如其来的碰撞。
零的爪尖擦过刀身,顺势一旋,竟以“贪婪”的刀脊为支点,整个人凌空翻转,一脚踢向奥丁面门。
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每一寸肌肉的发力、每一次关节的扭转,都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因为她的王之瞳,早已看过奥丁的所有战斗。
“你在模仿我。”奥丁后跃,面具下的嘴角微扬,“有趣,可你知道吗?我看过更多。”
他双手一展,七宗罪齐齐调转,围绕着他高速旋转,形成一道刀轮风暴。刀光如织,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零却笑了,她没有独自应对。
“诺顿!”她低喝一声。
诺顿早已准备就绪。
他猛然将掌心按入青铜柱,整座青铜城轰然共鸣!那些沉睡千年的铭文骤然亮起,如同苏醒的神经网络,将他的意志传遍每一寸空间。
“言灵·炼狱”
这不是单纯的火焰爆发,而是对青铜城结构的精密操控,他将整座宫殿化作自己的领域。
一切的攻击都偏转了,诺顿强制的抢回了一些权能。
零突然静止在原地,她停下进攻,静静站在水中,黄金瞳倒映着那七道凶戾的光影。
然后,她开口了。
“言灵·审判。”
声音低沉,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威严。
审判海洋结冰死去,审判灵魂缥缈散去,审判七罪赎罪而为吾用之!
刹那间,七宗罪的旋转滞了一瞬,不是被击破,而是被唤醒了。
刀身上的古老铭文亮起,那些沉睡的龙文仿佛在回应某种血脉的召唤。它们曾是龙王的武器,曾饮过千万龙血,曾见证过王座崩塌。
更何况刚刚被奥丁同化,它们本不该听命于她,可此刻,它们却在颤抖,在共鸣。
“抱歉,奥丁,我的位格在你之上。”
“你……”奥丁第一次变了脸色,“你竟能号令七宗罪?”
“我不是号令。”零的声音平静,“我只是……让它们想起了自己是谁,以父之名。”
七宗罪缓缓停转,刀尖垂下,竟有三柄微微偏向零的方向,仿佛在臣服。
“看来祂并非全知。”奥丁并无慌张,反倒是有些轻松。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手,七宗罪再度暴起,这一次,刀锋不再迟疑,直扑零的咽喉、心脏、双眼!
零不退反进。
她双手张开,王之瞳全开,每一柄刀的轨迹都在她脑中拆解、重组。她不是在躲避,而是在预演在奥丁出手前,她已知道他将如何出刀,如何变招,如何衔接下一式。
“傲慢”原本要刺向她咽喉的刀锋,此刻却微微偏移,擦过她的耳际,直直插进身后的一根青铜柱。
“机会!”诺顿低声道。
零没有犹豫,她立刻转身,一掌拍向奥丁胸口。掌风未至,水波已成环形冲击波扩散。
奥丁仓促抬手,用“傲慢”格挡。
可这一掌,本就不是为了伤他。
而是为了近身。
零龙化的一只手手刺向奥丁的胸口,身后的六把刀剑已然冲向他。
零的另一只手早已悄然抬起,凝聚出一道极细的光束,像是游丝,又如同填满双目的烈光。
奥丁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发现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的动作变得迟缓,思维却异常清晰,他看见那道光,如同命运之线,笔直刺向他的眉心。
“像昆古尼尔一样,很新奇,那我就不必再用了。”他笑了,手中快要凝聚而成的树枝陡然消散。
“原来……这才是王之瞳的真正用途。”
“你将会死,带着你所有的布局!”零如同恶鬼般盯着奥丁。
“不,我赢了。”声音短促而又戛然而止。
光束并未穿透面具,而是急停在面前。
明明只有风经过,奥丁的身体却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倒飞出去,在水中翻滚,最后滚到了路明非的脚下。
路明非终于张开了眼,但没有看零,而是死死盯住奥丁。
他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一张路明非无比熟悉的脸。
曼斯教授。
那张总是严肃而又认真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黑血。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瞳孔中已无神采,却在看到路明非的瞬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曼……曼斯教授……”路明非踉跄着上前,声音颤抖,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
零没有动。她的龙翼缓缓收拢,身体恢复人形,头发自动盘起,插上簪子,一件汉代长袍套在她的身上,显然是比上次的裸体要准备充分。
“他不是自愿的。”她低声道,“奥丁杀了他,然后用他的身体作为容器,他最后的意识,可能一直在挣扎。”
“但是……”
“我的计划出错了,从奥丁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零眉目低垂,半边身子靠着路明非,无力的说着“麻衣大概率也在昏迷,我只能捕捉到她还活着的气息。
路明非二话不说抱起了零,零也很乖巧,闭上眼睛,贴在路明非身上。
诺顿蹲下身,伸手合上了曼斯的眼睛。
“……真可笑啊。”路明非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我们总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可连一个老师的尸体都保不住。”
“他本来就是要死的,我们给了一次机会,只是没有成功,况且计划都是我布置的。”
“我只是又触目伤怀了……”
“所以,别再笑了。”怀中的零低声说,“你不是那个只会吐槽的废物了,当然,你现在也不会一笑就变成怪物了。”
“走吧。”她说,“酒德麻衣醒了,在上面等我们。”
三人一龙,缓缓上升。
青铜城恢复寂静,唯有海水,依旧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