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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野兽

未曾陨落的天空 作家gv3NA2 6317 2026-06-01 09:58

  人虽然被卷进了大麻烦,但具体是一个怎样的麻烦?千修一之前给江白卖了个关子,说时机未到,知道太多反而碍事。所以,他们目前为止,还是以调查失踪案为主,至于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暂且被搁置在脑后。

  “老大爷,您的意思是说……您看见了一个很大的章鱼?”

  “不是不是,”老大爷摆着干瘦的手,急得直皱眉,“头长得像章鱼,圆滚滚的,但是他的背上还有蝙蝠的翅膀,扑棱扑棱的,老大了!”

  江白一边听着,一边抽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铅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他按照老大爷的描述,快速地勾勒出一个轮廓:一颗浑圆的头颅,隐约可以分辨出类似章鱼腕足的触须从下颌垂下,背部展开一对宽大的膜翼,线条粗犷,但动态十足。

  许一达在一旁扶额,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四个不同的描述了。上一个说长得像蝙蝠,再上一个说像蜥蜴,还有一个信誓旦旦说像人,现在又来个章鱼的……唉。”

  老大爷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板着脸道:“小伙子,我活了七十三年,眼神比你们年轻人还好使,我说是啥就是啥!”

  许一达赶紧赔笑:“是是是,大爷您说得对,我就是感慨一下。”

  江白手上的动作很快,大概半分钟,一幅潦草但生动的线稿便摆在了老大爷的眼前。那画虽然简单,却精准地抓住了老大爷描述中的几个关键特征——硕大的头部、下垂的触须、展开的膜翼,以及一个蹲踞在岩石上的姿态。

  “嗯——”老大爷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了几眼,若有所思地点头,“没错,大概就这个样子。年轻人,你画得真像那么回事儿。”

  “好的,方便的话,您在这里签个字。”江白将本子递过去,同时递上一支笔。

  许一达瞄了一下那幅线稿,还真就是大概的轮廓,线条寥寥几笔,谈不上精细,但那股子怪诞、狰狞的气质确实被勾勒了出来。他不由得挑了挑眉:“哟呵,你这画工不错嘛,练过?”

  “就凭感觉画而已。”江白合上本子,语气平淡。

  “算了,时间也不早了。”许一达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大概这个时间点触动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开关,他的胃率先做出了反应——咕~

  那声响在安静的小巷子里格外清晰。

  许一达尴尬地摸了摸肚子,清了清嗓子,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那红到耳根的肤色已经出卖了他。他咳嗽两声:“你饿了吗?刚来的时候不是碰到个炒粉摊嘛,我记得就在路口拐角。这样,中午饭我请了,算是你新人福利”

  没等江白拒绝,他已经一把拉住江白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江白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饿,但看了看许一达那副“你再拒绝我就跟你急”的表情,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路口拐角,一个支着蓝色遮阳棚的炒粉摊冒着热气。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姐,颠锅的动作行云流水,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叮当声和油花爆开的滋啦声混在一起,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两碗炒粉,加蛋加肉!”许一达豪气地一挥手,找了个塑料凳坐下,又扭头对江白说,“你喝什么?冰红茶还是矿泉水?”

  “……矿泉水就行。”

  “老板,再来两瓶冰矿泉水!”

  炒粉端上来的时候,许一达吃得风卷残云,江白却拿着筷子,只是慢条斯理地挑着里面的豆芽吃。许一达嘴里塞满了粉,含混不清地问:“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没有,不太饿。”江白顿了顿,忽然问,

  “蝙蝠翅膀……”江白若有所思地念叨着

  “怎么,你有想法?”

  江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碗里还在冒热气的炒粉,筷子无意识地在碗边敲了两下。他想起另外一个自己说的那句——“穿越是别人执行,你策划”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疼一下。

  他又想起了工匠,那种压迫感,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那种感觉不像是恐惧,更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近乎本能的排斥。

  “喂,想什么呢?”许一达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白回过神,垂下眼睫:“没什么。吃完了就走吧,还有两个人没访”

  许一达把最后一口粉扒进嘴里,灌了一大口冰水,满足地打了个嗝,然后掏钱付账。两人重新踏上那条晒得发烫的水泥路,影子在脚下缩成小小一团。

  而此时,在山里,战场的残局远未收场。

  塞恩斯的人已经在医药基地外围搭起了帐篷。军绿色的帆布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沉闷,帐篷外散落着各种仪器箱、线缆和几辆沾满泥土的越野车。

  重伤的谢段意躺在行军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衣袖已经被血浸透,颜色发黑,边缘处隐约可见撕裂的皮肉和森白的骨茬。医务兵正在给他做紧急处理,碘伏涂上去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人没有醒。

  墨言的秘书吴海强站在床边,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个在塞恩斯集团以冷静著称的青年,此刻眉心的褶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他“啧”了两声,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药品的医务人员,压低声音问:“这家伙怎么说?死不了吧?”

  医务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回答:“吴秘书,谢副生命体征还在正常范围之内,源核也没有受到巨大打击和损坏,只是外伤比较重。”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如果不是处理及时的话,估计他的左手就保不住了。另外……他的意识似乎受到过强烈冲击,可能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攻击,这个需要进一步检查。”

  话音未落,床上的谢段意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像是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瞳孔剧烈收缩着,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如同一片风中的树叶,止不住地颤抖。一口浊血从他喉咙里涌出来,顺着嘴角淌到枕头上,发出沉闷而令人不安的声响。

  “镇定剂!快!”医生眼疾手快,从药箱里抽出一支应急注射器,一边轻拍谢段意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利落地给他的右手肘窝涂上碘伏。针尖刺入血管,透明的药液缓缓推进去,谢段意绷紧的身体才慢慢地松弛下来。

  他喘着粗气,目光涣散地盯着帐篷顶,缓了将近半分钟,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他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一点点浮上水面,周遭的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他先是缓慢地环顾四周,军绿色的帐篷、急救设备、几张陌生的面孔,然后是——

  吴海强。

  谢段意的身体猛地一挣,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他甚至顾不上左臂那足以让普通人疼晕过去的伤,一把抓起了吴海强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找到了!裂洞里面!有一道巨大的石门!大概高十米左右!”

  吴海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愣,皱眉道:“你说什么?石门?你在医药基地负二层的地下储物室被发现的,哪来的石门啊?”

  “不是的,你听我说——”谢段意喘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速慢下来,但那种劫后余生的亢奋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声音依然在发抖,“我们遭到了袭击。那个废弃基地,整个都被拉入了裂洞里面。不是局部坍塌,是整个——整个基地都被吞进去了。三十个人的小队,进入之后就被不断分割和包围”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们在找源质核心的过程中,我进入了一片另外的裂洞。就是那种洞中洞,入口很隐蔽,如果不是被那些……那些东西追着跑,根本不可能发现。我能感觉到,那个裂洞和基地被拉入的那个裂洞,能量波动和气息都是完全不同的。”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吴海强,里面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一个是人工制造的,另一个是天然的。吴秘书,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话未说完,帐篷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叫喊声,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耳膜——

  “吴秘!黑烟小队的人出来了!!!”

  那声音里的激动和紧张几乎要溢出来。吴海强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松开了谢段意的手——不,不是松开,是直接甩开了,力道大得差点把躺在床上的谢段意整个人拽下床去。行军床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谢段意被医生眼疾手快地按住,才没摔到地上。

  吴海强已经冲出了帐篷。

  裂洞口处,六名队员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吐出来的一样。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灰败,嘴唇发紫,有人嘴角还挂着没干的血迹,有人衣服上全是撕裂的口子和泥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某种说不出的焦糊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了。

  吴海强几乎是扑过去的。

  六名队员中,小队长勉强撑起了身体。他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人,平日里总是腰板挺得笔直,此刻却像一根被折弯的竹子,摇摇欲坠。看到吴海强跑过来,他顾不得气还没喘匀,强撑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然后,他一把抓住了吴海强的手。

  和谢段意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力道,一样的急迫。

  吴海强被搞得有些烦躁,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强压下情绪,一边安抚地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一边示意跟上来的医务人员将其他队员带下去治疗。他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稳一些:“情况怎么样了?总监呢?”

  小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把肺里的废气全部挤出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吴秘,总监说——[大麻烦]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才继续道:“我们推测,敌对势力大约有一百到数百不等的武装人员,并且存在S级战力。总监去把人拖住了,让我们先撤出来。他让谢段意增派人手,原话是‘人手不太够,让我联系他增派人手’。”

  吴海强的瞳孔猛地一缩。

  “另外——”小队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们在撤离的过程中,裂洞出现了源质波动异常,还有坍塌迹象。裂洞本身就不稳定,吴秘,那个地方……撑不了多久了。”

  “你说什么?!”

  吴海强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松开了小队长的手——再一次,不顾对方还拉着他的手,直接把人家甩了个趔趄。小队长踉跄了两步,被身后的队员扶住才没有摔倒。

  吴海强已经发疯似的冲回了帐篷。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里,各种念头疯狂地搅在一起,几乎要炸开。这种事情,已经不在他能控制的范畴内了。他不是战斗人员,他只是一个秘书,一个负责协调和传话的角色。一百到数百名武装人员,S级战力,裂洞坍塌——这些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谢段意商量,然后上报总部,求援。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通讯器的拨号键上。

  而在那个正在崩坏的裂洞深处,圣殿之内,一切远未结束。

  墨言与工匠,此刻已经不像人了。

  两人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浓烈的血红色气焰,像是从皮肤下渗出来的烈焰,灼热而暴虐。房间里散落着数百名护教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鲜血沿着地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浅洼。空气里充斥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

  除了应对工匠的进攻之外,墨言此刻的状态也极为狼狈。他的两把刀都断了——一把从中间崩碎,只剩下半截刀身,另一把直接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墙壁上,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但工匠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三个分身全部阵亡,化作三滩黑色的灰烬散落在圣殿的各个角落。连同他本体的右手,也在刚才那一轮交锋中被墨言一刀斩断。断臂的切口处没有流血,反而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紫光,像是某种不祥的能量在伤口处翻涌、蠕动着,让整幅血腥的场景更添一份阴森恐怖。

  工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臂,那表情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伤口,更像是在看一件与他无关的物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浑身浴血的墨言。

  “你还没有使出全力吧?墨总监。”工匠吐出一口黑血,语气里听不出来是对墨言的嘲讽,还是对自己的自嘲。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面对墨总监的七成功力……我甚至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勉强应对。”

  “你还真是啰嗦。”墨言将断刀换到左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手段更无耻。”

  工匠笑了,笑声沙哑而低沉,像是破风箱里漏出来的气流:“无耻?对于我们这种疯子来说,‘无耻’算是夸奖吧。”

  两人不再说话。

  下一秒,两个人身上的源质力骤然爆发,那种力量已经不像是无形的能量了,而是几乎有了实体——空气在他们周围扭曲、震荡,地面上的碎石和尸体被无形的力场推得向四周滚去。墨言身周的血红色气焰中隐约浮现出某种兽形的轮廓,而工匠断臂处的紫光则沿着他的躯体蔓延开来,像是某种寄生藤蔓,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芒之中。

  如同BOSS战进入了第三阶段。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试探,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像是两把无形的刀在交锋。下一秒,他们同时动了。

  这是两人全力一击的对轰。

  墨言身形暴射而出,断刀在他手中拖出一道血红色的弧光,速度之快,残影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短暂的滞留。工匠的身体则像是被某种力量反推着向前冲出,紫光在他左手上凝聚成一把模糊不清的利刃,向着墨言的方向劈斩而去。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脚下的地面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冲击,裂纹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到整个殿堂。

  这片天地,再也承受不住两人的冲击了。

  意外如期而至。

  地板在他们脚下轰然坍塌,碎石、灰尘、残肢断臂,以及墨言和工匠的身体,一齐坠入下方漆黑一片的虚空之中。风声在耳边尖啸,失重感让胃部剧烈翻腾,墨言努力想在黑暗中辨认方向,但四周只有纯粹的、无边际的黑暗,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拽向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

  墨言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消散,像是指缝间的沙,越用力去抓,流失得越快。更可怕的是,他的源质核心——那个一直以来支撑着他跨越无数生死关隘的力量源泉——正在一点一点地崩溃,像是瓷器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这是死亡前的预兆。

  他见过太多次了。在同行身上,在敌人身上,在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身上。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还真是一……个草率的死法……”墨言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翕动,只有自己能听到那个后半句,“对……不……”

  嗬吼吼吼吼吼吼——!!!

  彻底睡过去之前,一道野兽的嘶吼声刻入了他的脑海里。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生物的叫声。它低沉的频率让空气都在颤抖,高亢的部分像刀子一样扎进耳膜,带着某种古老的、原始的、来自深渊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整个碾碎。

  墨言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在黑暗中一点点沉没。

  但他记住了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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