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家伙绝对出事了!
废弃基地的深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气。
工匠并没有急着杀死这些玩物。对于这位教团执行官而言,杀戮是一种艺术,而折磨则是艺术创作前的必要铺垫。他像是一个顽劣的孩童摆弄着手中的玩具,操控着裂洞内的规则,让这座死寂的废弃基地“活”了过来。
墙壁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内脏般蠕动,地板在脚下变得忽软忽硬,原本笔直的走廊在转身后就会变成死胡同。工匠利用这种空间上的错乱,不断将这支精锐小队分割、拆散。
“该死!又是死路!”
一名队员挥舞着战术匕首,砍向面前凭空出现的铁丝网,但刀刃砍在上面的瞬间,铁丝网竟然化作了一滩粘稠的黑水,反手将他的手臂缠住。
紧接着,幻境发动。
空气中弥漫起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无数扭曲的影子从墙壁的缝隙中渗出,逐渐凝聚成狰狞的时源兽。它们有的长着人类的四肢,有的则是纯粹的怨念集合体,嘶吼着扑向那些落单的队员。
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加上与同伴失散造成的心理恐慌,像两把无形的锯子,一点点锯断着这些精英的神经。更可怕的是裂洞内高浓度的时源质,它们像是有生命的微尘,无孔不入地钻进队员们的毛孔,侵蚀着他们的肉体与意志。
短短半小时,这支原本意气风发的精锐小队,已有半数人员失去了战斗力。他们像丧家之犬般在迷宫般的基地里狼狈逃窜,有人甚至开始出现严重的侵蚀症状——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晶体纹路,双眼翻白,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谢队!谢队!我是三号!请求支援!我们在B区遭遇……滋滋……”
一名满脸是血的队员对着通讯器嘶吼,但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刺耳的电流声。
在裂洞的中心区域,唯一的高阶时源者谢段意正背靠着一根断裂的承重柱,大口喘息。他的风衣已经被撕成了条状,胸口剧烈起伏。作为小队的核心,他承受的压力最大。工匠制造的裂洞极其诡异,不仅空间规则混乱,连他们特制的加密通讯设备也被彻底屏蔽,无法向外界传达哪怕一丝求援信号。
谢段意看着周围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队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该死的工匠……”他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块已经出现裂痕的源质结晶,“必须尽快找到维持裂洞运作的结晶,否则我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要么找到结晶强行破局,要么……只能寄希望于他的顶头上司墨言能发现异常,带队支援。但在这个鬼地方,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谁也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
……
与集团小队那边的地狱模式相比,江白这边遇到的情况,属实只能算是“小儿科”。
除了赶路时偶尔会被几只低阶时源兽骚扰一下,并没有遇到什么致命的危险。这些低阶野兽似乎只是被裂洞吸引来的流浪者,并没有太高的智商。
“这边。”
沈清歌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指向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路。他的眼神清澈,仿佛能透过层层迷雾看到某种无形的轨迹。
“嗯?你这么快就找到他们的位置了?”江白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简单。”沈清歌一边拨开挡路的荆棘,一边淡淡地科普道,“时源者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共鸣性。具体是什么原理?我也快忘了。大概就像是 tuning fork(音叉)一样,只要你能够熟练掌控体内的源质力量,且对面的实力比你高不了多少的情况下,你就能判断出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否是一个时源者,以及他们的大致方位。”
“听起来像是雷达。”江白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
“比雷达更精准,那是灵魂层面的颤动。”
科普完毕,赶路继续。
果然,在穿过那条蜿蜒的小路后,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和他们当初进入裂洞时一模一样的场景。
荒草,碎石,以及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沈若然、许一达,还有范洪峰,正站在那里,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停滞了,看起来就像是刚刚才踏入这个裂洞一样。
“你们也进来了吗?”这句话几乎是范洪峰和沈清歌同时说出口的。
沈清歌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我们两个应该是最早进入这个裂洞的。看来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空间结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混乱。”
“哦,原来是这样。”范洪峰挠了挠头,虽然不太理解,但看到熟人总是好的。
“行了,队长,别搁那乐呵呵了。”许一达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打断了众人的寒暄,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找到人固然是好事,但是现在当务之急的是,我们要尽快找到时源质结晶。这个裂洞虽然目前只表现出一些低阶时源兽,但是以我的直觉,裂洞本身的等级绝对不会低于B级。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就在众人愣神之时,异变突生。
原本灰暗的天空瞬间扭曲,周围的荒郊野岭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迅速褪色。地面开始震动,钢筋混凝土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短短几秒钟内,他们从荒废的野外,瞬间来到了一间明亮、整洁,却又透着一股诡异死寂的室内环境。
环境加载完毕。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高档写字楼的办公区,一排排整齐的工位,闪烁的电脑屏幕,甚至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但这里没有员工,没有声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欢迎来到我的办公室。”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正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范洪峰反应最快,上前一步,厚重的盾牌虚影瞬间在身前凝聚,将众人护至身后。他语气不善地盯着那个男人:“你是谁?想干什么?”
江白刚想开口,却听到那个男人轻笑了一声。
“哦?我记得你们CEISS对于我可是发布过最高级别的通缉令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挂着优雅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教团执行官,工匠。在这里向各位问好。”
听到“工匠”这个名字,除了江白和沈清歌,其他三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很高兴你们能够再次团聚。”工匠摊开双手,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期待接下来的游玩时刻。不过在此先说一下,你们的队长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属实是让在下有些小失落。不过也正常,毕竟你们连我的长相……”
长相?
江白下意识地看向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人脸。五官端正,没有任何疤痕或特征,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大众脸。
但是,当江白试图去记忆这张脸的特征时,一种极其违和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眯着眼睛,试图抓住脑海中关于这张脸的轮廓,却发现那轮廓像是在水面上荡漾的倒影,只要稍微一分神,就会彻底破碎。
仿佛下一秒挪开视线,就会彻底忘记这张脸长什么样。
“唔……”
下一刻,江白感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海马体。
这是精神方面的攻击!
他死死盯着工匠,试图抵抗这种侵蚀,但看向其他人时,却发现范洪峰、沈清歌他们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还在警惕地观察四周,完全没人察觉到江白的痛苦。
仿佛这种攻击,是专门针对他一个人的。
江白感觉喉咙里有一股腥甜在翻滚,那是内脏受损的征兆,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口腔里迸发出猩红色的液体。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蜂鸣声。
此时此刻,世界突然失去了声音。
一只飞鸟停在窗外的半空,飘落的尘埃静止在光束中,范洪峰紧绷的肌肉停止了颤动,沈清歌正要迈出的脚悬停在半空。
时间暂停了。
一切都被按向了定格键,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静止的油画。除了江白,以及那个正慢悠悠走向他的工匠。
对于江白能在精神攻击下保持清醒,工匠似乎感到了一丝意外。他走到江白面前,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满脸冷汗的少年。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工匠的声音在静止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次见面?
江白除了抵御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精神攻击外,还在脑海中努力回想。记忆像是被封存在了厚厚的冰层下,模糊不清。他来自哪里?他是谁?
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但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闪电划破了记忆的荒原。
想起来了!
“你是……图书馆的那个?”江白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哦?真聪明,真棒。”工匠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你果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继续挑逗你,似乎很无趣了。”
工匠转过身,背对着江白,挥了挥手:“找到结晶,对于你们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尽快出来吧,也省得我在未来等着你们。”
“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未来?”江白想要追问,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工匠。
工匠并没有回答江白的疑问,而是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撕。一道漆黑的裂缝出现在空气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他迈步走进裂缝,身影逐渐消失。
“记住,时间……是流动的谎言。”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工匠彻底离开的那一刻,静止的世界重新恢复了流动。
“呼——!”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声音重新回到耳边。
“工匠在哪里?!”范洪峰恢复行动的第一时间,便怒吼着冲向前方,手中的重剑狠狠劈向工匠刚才站立的位置。
但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空气被剑风撕裂的呼啸声。
“消失了?”沈若然惊讶地捂住嘴。
很显然,在刚刚的时间暂停里,工匠刻意抹掉了其他人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在他们看来,工匠只是说了一句话,然后瞬间就消失了。
经历过刚刚的事情,江白意识到了什么。工匠的强大,远超他们的想象。他之所以没有动手,或许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场“游戏”,又或者,他在等待着什么。
江白擦掉嘴角的血迹,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沉声道:“队长,即使我们现在找到他,也未必是对手。还是尽早找到结晶离开这个鬼地方比较好。”
他说着,不再犹豫,径直向前走去。
就在工匠消失的瞬间,江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枷锁松动了。他的脑海中,似乎多了一个清晰的坐标,那是结晶所在的位置。
沈清歌敏锐地察觉到了江白的异常。他看着江白略显踉跄却坚定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他看出了江白身上残留的精神波动,但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见到两人没有停留的打算,另外三人也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紧紧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东都某处高档公寓内。
比起手下的狼狈不堪,以及主角的觉醒,墨言眼下只想着如何评价这顿早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墨言穿着丝绸睡衣,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的盘子。
“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一杯黑咖啡。嗯……”墨言用叉子戳了戳那个煎蛋,眉头紧锁,“煎蛋是蛋黄不熟的,我不吃流心;培根煎得太油了,腻;吐司烤焦了边,影响口感;就连咖啡也是冰的,大早上喝冰的对胃不好。”
显然,他对于这顿早饭并不太满意。
站在一旁为他准备早餐的秘书,听到墨言这日常一颠的找茬话,额头上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递到墨言面前。
“老大,这可是您昨天晚上千叮咛万嘱咐的。”秘书咬牙切齿地说道,“您说什么在北区的时候吃惯了这种‘野人’风格,到了东区要再吃几天适应适应环境,说是为了体验生活。可是您现在说的这些,我找茬的时候都没敢这么说。”
从手机里的录音来看,自己昨天确实是这么说的,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兴奋。
墨言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推开。
“录音是可以伪造的,人心是可以改变的。”墨言一本正经地说道,显然,秘书的提前准备并不能改变他每日一打的习惯
仿佛是做完了日常任务,墨言终于消停,拿起刀叉,打算开始勉强吃这顿早饭。
“对了,”墨言一边切着那块“太油”的培根,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谢段意那边有什么情况吗?猜的不错的话除了CEISS,想动手的应该还有教团吧?”
秘书立刻收敛表情,汇报道:“不知道。昨天晚上两点的时候,通讯信号还是好好的,显示一切正常。但是直到今天早上,那边就像死了一样,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传过来,连例行汇报都没有。”
听到这话,墨言切培根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块培根掉回盘子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墨言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刚才那个挑剔的食客只是幻觉。他缓缓放下刀叉,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高楼大厦,看向了遥远的秦淮镇方向。
“不对。”
墨言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家伙绝对出事了!”
他的语气笃定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什么?”秘书吓了一跳,见到墨言脸色大变,也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里的早餐,跟了上去。
墨言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一边穿外套一边说道:“谢段意虽然是个蠢货,但他是个守规矩的蠢货。如果是任务完成,他早就发信息邀功了;如果是遇到麻烦,他早就求救了。像这样彻底失联,只有一种可能——他连发出求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墨言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把制造麻烦的人解决掉,敢动我的人,管他是CEISS还是教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