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归来拯救捡到我的病娇小青梅

第3章 做我的妹妹

  黄昏的光线为老小区蒙上一层倦怠的暖色。九岁的陆深逸背着书包,步伐沉稳得不像同龄孩童。他的书包带上,紧紧攥着一只小手——顾蓝笙沉默地跟在身侧,手指隔着粗糙的帆布,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这是她唯一允许的、不直接肌肤接触的联结,她整个人蜷在宽大破旧的衣服里,低着头,缩着肩,像一团随时会融进街角阴影的灰絮。

  推开家门,充满屋子的寂静扑面而来。陆深逸拧亮玄关一盏昏黄小灯,侧过头,声音平稳:“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他带她走进洗手间,调好温热的水,搬来小凳让她坐稳,自己俯下上身,拧干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她脸上干结的污垢。动作轻缓又耐心,毛巾从浑浊洗至清澈,一张苍白瘦削、却藏着惊人眉眼的小脸,渐渐显露出来。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氤氲水汽里,不住地轻颤。

  陆深逸拿来自己最柔软的旧睡衣,搭在洗手架上:“先穿这个。”说完便退出洗手间,轻轻带上门,背靠墙壁静静等候。许久,门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指节叩门轻响,他推门而入,女孩已经换好了衣服。

  空荡的睡衣罩着她单薄的身子,袖子彻底吞没了双手,裤脚层层堆叠在脚踝,像个精致却易碎的瓷偶,周身散发出和他一样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他没多言,回房撬开存钱罐,仔细数出一把零钱,走回她面前,把自己的衣角递到她低垂的视线里:“我带你去把头发收拾一下。”

  那只藏在袖管里的小手迟疑着探出,依旧固执地隔着一层棉布,轻轻捏住了他的衣角。

  小区理发店,老师傅正弯腰收拾工具。陆深逸仰起脸,语气恭敬又笃定:“爷爷,麻烦给我妹妹剪短头发,剪干净,谢谢您。”

  顾蓝笙被抱上高高的理发椅,围上白色罩布。推子冰凉的金属边刚触到头皮,她猛地一颤,整个身子瞬间绷紧,喉咙里挤出半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

  “丫头,别怕,很快就好。”老师傅动作顿住,刻意放缓了声音。

  可每当梳子、推子不经意碰到头皮,她单薄的肩膀都会惊悸般哆嗦一下,空洞的眼眸里塞满惊惧,嘴唇抿得毫无血色。

  陆深逸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迈步走到椅子前,在她腿边径自蹲了下来。这个高度,他的视线低于坐在椅上的她,要抬头,才能迎上她低垂慌乱的目光。

  “笙笙。”他叫她,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了推子的嗡鸣。随即他抬起一只手臂,没有去触碰她的手,只是将自己睡衣柔软的袖口往上递了递,把那截蓝色格子棉布,轻轻搭在她攥着罩布边缘、放在膝盖上的小手上,“抓着这个,我在这儿。”

  女孩的视线缓缓下落,从漫天的恐惧里,先聚焦到他的脸,再移到膝盖上那抹属于他的、柔软的布料。几秒沉寂后,一只颤抖的小手从罩布下慢慢摸索出来,依旧隔着她的袖口,死死攥住了那截棉布。指尖的力道大得惊人,如同溺水者攀住了唯一的浮木。就在抓住的刹那,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奇异地平复下来,即便后续仍会因碰触紧张瑟缩,却再没有过失控的惊跳。

  推子重新启动,油腻缠结的发缕簌簌落下。老师傅的手却猛地顿住,关掉推子,狭小店内的沉闷寂静瞬间将人包裹。他凑近几步,盯着女孩头皮上渐渐显露的痕迹,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这......这些是......”老师傅声音发紧,目光从那些新旧叠加、凹凸不平的伤疤上,缓缓移向蹲在地上的陆深逸。

  陆深逸依旧维持着蹲姿,仰头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眼中满满的心疼,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而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老师傅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愤怒与浓重的不忍,看向陆深逸的眼神带着无声的质询。陆深逸沉默着与他对视,片刻后,再次轻轻点头,眼眸里是与九岁年龄全然不符的凝重与了然。

  “作孽啊......”老师傅低声咒骂一句,摇了摇头,转身换上最精细的刀头,动作变得前所未有地轻柔,“丫头,你这头发留不住了,剃光了清爽,伤口也好得快。忍着点,爷爷尽量轻点。”

  冰凉的刀锋贴着头皮缓缓刮过,顾蓝笙闭上眼,攥着衣袖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白。陆深逸就蹲在她腿边,一动不动,任由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像一座沉默却稳固的岸,替她挡着周遭所有的不安。

  最后一缕发茬落下,镜子里映出一颗光洁却布满伤痕的小脑袋。暗红、粉白、凸起凹陷的疤痕,盘踞在苍白的头皮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可当所有脏乱的头发被剃去,她五官的精致彻底显露出来——眉眼如墨画勾勒,鼻梁秀挺,是洗净污浊后,惊心动魄却又脆弱至极的美丽,与头皮上的伤痕形成极致残酷的对比。

  理发师小心取下罩布,碎发簌簌飘落,他仔细查看过那些伤口,语气严肃地叮嘱陆深逸:“这头我不敢洗,有些伤口还没结痂,沾水容易发炎,我手重也怕碰疼她。回家让大人用温毛巾,轻轻沾着擦,千万避开破口,记住了?”

  陆深逸认真点头,语气郑重:“记住了,谢谢爷爷。”

  老师傅脸色稍缓,继续收拾工具。当陆深逸掏出攥在手里的零钱时,老师傅却伸手坚决地推了回去。

  “拿走。”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一旁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女孩,又落回陆深逸脸上,“这钱我不能收,拿回去,给孩子买点吃的、用的。”顿了顿,他终究压着声音补了一句,“......好好照顾她。”

  “谢谢您。”陆深逸没再推辞,收好钱,转身走到顾蓝笙身边,把她睡衣上的帽子拉起,罩在她光秃秃的小脑袋上,然后让她重新隔着衣袖,捏住自己的衣角,“笙笙,我们回家。”

  回到家,客厅里昏暗安静。陆深逸将顾蓝笙带到沙发坐下,打开电视调到动画频道,把遥控器轻轻放在她被袖子盖住的膝盖上:“看一会儿,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暖黄的落地灯光晕温柔笼罩着她,可她依旧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玩偶,目光落在跳跃的屏幕上,瞳孔涣散无光,没有半点神采。

  陆深逸转身走进厨房,舀米、淘洗,将米和水倒入电饭煲,动作熟练又仔细,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专注。按下开关,一声轻微的“咔哒”后,电饭煲的嗡鸣渐渐响起。

  接下来要炒菜,他看了眼灶台的高度,把一张结实的小板凳挪到灶前,却没有立刻站上去,而是转身走到厨房门口,静静看向沙发上的顾蓝笙。

  女孩似有所感,睫毛轻轻颤动,涣散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缓缓移向他的方向。

  陆深逸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孩童的软意:“笙笙,我需要你帮个忙,可以吗?”

  她没有任何言语回应,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我够不到灶台上的炒锅,得站在板凳上,但我一个人站着怕摔。”他指指灶台前的小板凳,语气里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依赖,“你过来,在旁边轻轻扶着我就行,隔着衣服就可以,这样我就不怕了,好不好?”

  说完,他起身走回灶台前,站上板凳,双手扶着灶台,背对着厨房门口静静等待。

  几秒的沉寂后,沙发上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紧接着,是几乎听不见的、赤脚踩在地板上的细微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直到感觉到那抹微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停在了厨房门口。他侧身看去,顾蓝笙静静站在门框边,帽子下的脸藏在阴影里,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身体微微前倾,是迟疑又试探的姿势。

  陆深逸朝她平伸出手臂,露出睡衣柔软的衣袖:“过来吧,就站在这里,扶着我腰侧就好。”

  她终于把另一只脚也挪进厨房,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旁的板凳边,站定。随后,藏在过长袖子里的手慢慢探出,先是一根纤细的食指,隔着棉布睡衣,极轻地、像羽毛落地般点在他腰侧。

  停顿,确认没有排斥,第二根、第三根手指依次贴上,最后,整个虚握的小小拳头,都隔着他柔软的睡衣,虚虚地、却实实在在地顶在了他腰侧。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支撑,指尖冰凉,可透过布料传来的力道,渐渐变得稳定。

  “谢谢。”他轻声说,转回身站上板凳,高度刚好。打蛋、切番茄、开火、倒油......“滋啦”一声,蛋液滑入滚油,浓郁的香气瞬间腾起,填满了小小的厨房。

  “帮我把那个碗递给我好吗?”他盯着锅里金黄的鸡蛋,头也不回地叮嘱,“对,你左手边那个,装着番茄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他等了几秒,没有接到碗,余光瞥去,只见顾蓝笙正微微踮着脚尖,侧着头,目光越过他的手臂,落在流理台的碗上。帽檐随着动作抬起一点,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从未有过的专注眼神。她盯着碗里的红色番茄块看了两三秒,才伸出手,依旧隔着袖子,稳稳托住碗边,举高递到他手边。

  陆深逸接过碗,温声道:“谢谢笙笙。”随即把番茄倒入锅中,快速翻炒,金红交织,香气愈发浓郁。

  整个做饭的过程里,顾蓝笙始终静静站在他身侧,那只虚握的小拳头,一直隔着睡衣,稳稳地扶在他腰侧。她微微仰头,漆黑的目光跟着他翻炒的动作移动,看着锅里变幻的色彩,看着灶台上跳跃的火苗,看着蒸汽晕湿他额前细软的发梢。厨房顶灯的光亮,照亮她帽子柔软的轮廓,也照亮她仰起的小脸上,那份难得的专注。她依旧沉默,可紧挨的身躯、腰间隔着布料传来的持续支撑力,让这方小小的厨房,盛满了无声的协同与安稳。

  就在陆深逸准备盛菜时,玄关传来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清脆声响。

  陆深逸的妈妈——沈静推门进来,带着一日工作的疲惫,鼻尖却先撞上满室温暖的食物香气。她愣了一阵,走到厨房门口朝里望去——儿子陆深逸站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握着锅铲;而一个穿着他旧睡衣、戴着连衣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看不见脸的小小身影,正紧挨在板凳边,一只手隔着衣服,轻轻扶着儿子的腰侧。

  “小逸?”沈静放下包,疑惑地看向那个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的小身影,“这......这是谁家的孩子?”

  陆深逸关掉炉火,从板凳上下来,端起那盘番茄炒蛋放在桌上,而后走到母亲面前,仰起脸,眼神清亮又执拗:“妈妈,这是顾蓝笙。”

  顾蓝笙。

  这个名字猛地撞进沈静心里,同小区的那个总是脏兮兮、缩在角落、经常被其他孩子追着扔石子的小影子,与眼前这个穿着干净睡衣、安静得过分的孩子,渐渐重叠。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顶过大的帽子上,试图看清帽檐下的脸,却只看到一片阴影,和过分尖俏苍白的下巴。

  “她......”沈静张了张嘴,惊讶、困惑、本能的心疼混杂在一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没地方去了。”陆深逸打断母亲未说完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孩童少有的、不容置疑的恳求,“妈妈,留下她给我做妹妹吧。”

  沈静看着儿子异常严肃的小脸,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深重坚持。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她指着楼下翻捡垃圾的小女孩,随口问儿子:“小逸,你想不想要个妹妹?我们把笙笙接来给你做妹妹好不好?”

  那时的小陆深逸,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跑开,清脆地喊着:“不要!她脏死了,我才不要她当妹妹!”

  彼时的嫌弃拒绝,与此刻儿子护犊般的执拗姿态,形成尖锐反差,让沈静一时有些恍惚。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终究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叹了口气:“先......先准备吃饭吧。我去再炒两个菜。”

  “米饭已经煮好了,妈妈。”陆深逸轻声提醒。

  沈静脚步微顿,看向电饭煲亮起的保温灯,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添了一丝说不清的触动和更深的疑问。她没说什么,很快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动作利落地又做了两道简单的家常菜。

  饭菜上桌,暖黄的灯光下,小小的餐桌似乎比往常拥挤了些,也多了些说不清的气氛。

  沈静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尝了尝,有些惊讶地看向儿子:“小逸,你什么时候学会炒这个的?味道......很不错。”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融合得恰到好处,火候也掌握得很好,完全不像一个九岁孩子的手笔。

  陆深逸正小心地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夹到顾蓝笙碗里,闻言抬头,语气平常:“看你做过几次,就会了。”

  沈静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那句“看过几次就会了”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却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是儿子太聪明,还是......他默默观察、学习了很多她未曾留意的东西?她压下心绪,又尝了一口米饭,温声道:“我们小逸真聪明。就是米饭......有点硬了,下次水可以稍微多加一点点。”

  “嗯。”陆深逸点点头,并没有被指出不足的沮丧,反而很认真地解释,“第一次做,忘记我的手小,指节短,比着您的手指量水位,就不太准了。下次就知道了。”他说得坦然,带着一种解决问题的务实态度。

  说完,他看向旁边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扒着白饭的顾蓝笙,又给她夹了一大筷子金红的番茄炒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多吃点菜。笙笙今天也帮了大忙呢,灶台太高了,没她扶着,我站在板凳上都怕摔,更别说炒菜了。”

  顾蓝笙的筷子停了一下,头埋得更低,耳尖却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粉色。她没说话,只是将那块鸡蛋和番茄小心地拨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沈静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看向儿子,又看向那个因为一句夸奖而似乎连脖颈都微微泛起红晕的女孩,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塌下去一块。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母亲的怜惜,看到这个瘦弱乖巧的孩子时,无法抑制的心软。至于以后......她还没想好。

  她沉默地给女孩也夹了一筷子青菜,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笙笙多吃点。”

  饭桌恢复了安静。但谁都知道,这顿平静的晚饭之后,还有一道必须面对的、关于“清理”的难关,在等待着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小女孩。而这道难关之后,这个家是否真能成为她的归宿,对沈静而言,仍是一个需要她和丈夫反复掂量、沉甸甸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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