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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不做,二不休?

嬴扶苏 煌未央 3222 2026-06-01 09:57

  枫树林外,圣驾临营。

  已于前几日,因蒙毅‘刺驾’一事而有所察觉、警醒的随驾公卿,终是将惊疑不定的目光,频频投向人群前方的赵高。

  ——这,什么情况?

  别说无事发生!

  长公子这都‘打’过来了!

  上将军也跟来了!

  之所以还没大军压境,想来,也不过是看在‘圣驾’二字,避一个‘冲驾作乱’的嫌。

  却也仅限于避嫌。

  真要到了顾不上避嫌,非动武不可的地步……

  “敢问赵属令。”

  “陛下,今安好否?”

  终于,人群中,响起一声宛如丧钟的质问,将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汇聚到了赵高身上。

  过去几日的诸般异常,蒙毅‘刺驾’一事,再加今日,长公子扶苏引兵而来,抵近圣驾……

  种种迹象都表明:始皇帝,出事了。

  始皇帝极有可能已陷入昏厥,且病情十分危急。

  加之此刻,圣驾又在关东,在故六国之土上,终归是没有秦中安全。

  于是,赵高、李斯二人——一个内臣心腹、一个朝中重臣,奉始皇帝之令,暂且瞒住了消息。

  并派人快马加鞭,召长公子扶苏前来,主持大局,以应大变……

  “若圣驾果真生变,长公子即来,便当由长公子主持大局。”

  “赵属令,固然奉了陛下之令,尽拒陛见,以隐圣驾安危。”

  “却也不该拒长公子……”

  …

  “嘶~”

  “莫非,赵属令,意欲借机扶立自己的学生:公子胡亥不成?”

  人群中,每传出一声质问、议论,赵高的脸色,便应声沉下去一分。

  直到那边军精骑去而复返,于临营外再度驻马。

  “长公子,再告中车属令赵高。”

  “此番前来,乃有边关重大军务,当速速面呈陛下。”

  “有劳赵属令,与陛下言明此间利害。”

  “日后,长公子自有答谢。”

  精骑话音落下,人群中的嘈杂稍止了一瞬。

  只片刻后,又再度传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陛下究竟如何了?”

  …

  “太医呢?”

  …

  ……

  直到此刻,仍旧没有人,往始皇驾崩的方向去猜。

  或者说是不敢猜。

  哪怕龙辇附近,都被那极其反常的咸鱼臭味掩盖,也依旧没有人敢试想:始皇帝,已然驾崩。

  人群前方,赵高面色变了又变,白了又白。

  终,还是硬着头皮,对精骑丢下一句‘这便去通传’,而后逃也似的朝龙辇方向小跑而去。

  望着赵高的背影,一众随驾臣僚仍众说纷纭,议论不止。

  自也就难免有家世显赫些,也胆大些的,同那精骑攀谈起来。

  “不知此来,长公子带了多少兵马?”

  闻言,那精骑面色一凛,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陛下召见之边关将、校百余,及各带部将、随从十数。”

  “另有督建长城之匠、吏数百。”

  这显然是扶苏教好了的说法。

  ——三千人,还都是骑兵;

  若没个像样的说法,根本就解释不清这么一大股人马,为何会抵近圣驾。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始皇帝召见的,本就不止扶苏、蒙恬二人。

  始皇帝关心边关防务,召见边关将领了解情况,再当面勉励、训诫一番,没毛病吧?

  刚好又想起来长城,就把相关负责人也一并召了来,敦促一下工程进度,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上百将官,数百匠、吏,再加上各自的随从、护卫——有个两三千人,也就再合理不过了。

  至于这种说法站不站得住脚?

  类似这种事,往往并不需要太坚实的佐证。

  有个说法,应付得过去就行了。

  毕竟‘因召而来’,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在场的人大都心里有数:真实情况,多半是圣驾有变,始皇帝急召长公子前来。

  说好听点是掌控局面,说难听点,就是以备不测——随时准备即位。

  至于引兵而来的说辞,自然也是为了掩盖‘圣驾有变’这一突发情况。

  够应付外人——能应付不明真相的天下人就行,无需骗过‘自己人’。

  至此,一众随驾公卿,也总算是大致掌握了状况。

  便也稍平复下情绪,与那边军精骑一同,静静等候起离去的赵高。

  殊不知,在龙辇侧后方,距离龙辇只几步之‘遥’的帐内。

  赵高、李斯二人,却是面色变幻间,相对无言。

  “怎不见公子?”

  李斯沉声一问,惹得赵高烦躁的摆摆手:“许是出恭。”

  …

  “李相以为,若我等假意俯首,使匹夫、孺子抵近圣驾;”

  “再以兵士伏于圣驾左右,暴起而……”

  “——不可。”

  赵高话音未落,李斯便淡淡摇头,否定了赵高的计划可行性。

  “事不可为。”

  “赵属令,仍看不透局势吗?”

  “——事,不可为。”

  “大事,休矣。”

  温声细语间,李斯的语气中,反倒不见了前几日的慌乱。

  像是认了命。

  又像是明知败局已定,却仍有把握保全自身。

  赵高却是彻底慌了神,只待李斯话落,便急不可耐地上前两步。

  “便这般认命?!”

  “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接连两声低呵脱口而出,赵高便已是气血翻涌,双目猩红。

  眸中闪过阵阵癫狂之色,身形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真正的绝望,是明知败局已定、事不可为,最后想要同归于尽,也仍没有半分成功的把握。

  此时的赵高,便是这样的心态。

  认输?

  赵高绝不相信自己,能在那位长公子手中,再得几十年寿数!

  李斯或许有机会。

  身为左相,朝堂内外,有的是门生故吏为李斯美言。

  哪怕是碍于政治影响——从朝局安稳的角度出发,新君即位、根基未稳的二世皇帝扶苏,都很有可能饶李斯一命。

  至少也会假装饶恕,等朝局稳定,再找机会以另外的由头杀李斯,更甚是让李斯‘病重不治’。

  但赵高,却不可能有这份荣幸。

  六百石的中车属令,绝对没有被新君‘投鼠忌器’的资格和分量。

  “莫如,一不做,二不休!”

  “拟诏谕,指孺子、匹夫谋逆!”

  “只消诏谕发出,郡县兵马勤王护驾,胜败便亦未可知!”

  …

  “嗯,就这么办!”

  “还劳李相,代我拟檄文一封……”

  说着说着,赵高便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话头。

  当那道写满癫狂的目光,落在李斯手中、那方由和氏璧雕刻而成的传国玉玺之上时,赵高眼眸中,便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公子胡亥,我已使人拿了。”

  便见李斯轻声一语,眸光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传国玉玺,便也由我,代二世皇帝暂持。”

  “赵属令,逃吧。”

  “逃去天涯海角,隐姓埋名,苟活一生。”

  …

  “此间事,总该有个说法。”

  “——中车属令赵高,密谋不轨,畏罪潜逃。”

  “及左相李斯……”

  “我大秦的左相,万不能是乱臣贼子啊~”

  “便是死,也绝不能死于‘谋逆’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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