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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孩子烧起来了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析贝 2976 2026-06-01 09:57

  “还有点烧。”赵德发没想到陈实还能记着这事,叹了口气,“你婶子记得直掉眼泪,今儿早刚要去找赤脚医生,老南沟这头就炸了,我这边又走不开。”

  “先给去去热,别捂太狠,小孩烧起来,捂越麻烦。”

  赵德发怔了一下,“这也是你爹教你的?”

  “嗯。”陈实又补了句,“我爹以前说,小孩的病变化快,不能乱用偏方。”

  赵德发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那我让你婶子先这么办。”

  “我记得孩子是三岁多吧。”

  “嗯,对。”

  “咳不咳?吐没吐?拉肚子吗?”

  赵德发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倒像是专门来找他看病似的,“咳两声,不咋厉害,没听说吐,拉也没听说。”

  屋里头王二婶探个头出来,“哎呀,那可别捂坏了。小孩发烧最吓人。我儿子小时候有回发烧,烧得眼睛都直了,差点没把我魂吓飞。”

  赵德发脸色更难看了。

  陈实看了一眼陈秀兰。

  陈秀兰刚喝了半碗汤,丫丫吃完了肉丝,正捧着小碗,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

  “姐,我去赵叔家瞅一眼,马上回来。”

  陈秀兰下意识就想说“别去,你会啥,别给添乱”。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陈实,眼神里还是担心,可这回没有死死拦着,“早点回来。”

  丫丫赶紧把碗放下,“舅,你还回来喝汤吗?”

  “回来。”陈实弯腰摸摸她脑袋,“给舅留一口。”

  丫丫立刻点头,像接了天大的差事,“我看着,谁也不给喝完。”

  王二婶被她逗得直笑,“行,你守着锅,比守山还认真。”

  屋里终于有了点笑声。

  重生回来,陈实的心里第一次感受到了轻松。

  陈实转身跟着赵德发出了院子。

  天已经擦黑了。

  靠山屯的夜来的早,山影压下来,半个屯子都像埋在雪里。

  大队那边还亮着一盏灯。

  韩长贵停在草帘后头,没人愿意靠近。

  赵德发往那边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陈实跟在他旁边,问,“田桂枝还在大队?”

  “走了。”提到田桂枝,赵德发就没好气,“没要着东西,嘴上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叫我撵回去了。”

  “她没说去公社?”

  “说了。”赵德发撸着脸,“还是那个说法,人死了,东西没了,钱没了,村里不给说法,她就去找公社。”

  陈实一点也不意外。

  田桂枝不是想给韩长贵讨公道。

  她是怕那卷不知道是不是钱的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赵叔,那红布条里包着的纸,你看清了没?”

  “还没。我揣着呢,大队人多眼杂,没敢拿出来。等会儿到我家,我拿灯烤着看。”

  陈实点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雪地被踩得硬实,脚落上去嘎吱嘎吱响。

  路过几户人家时,家里的狗叫了起来,门缝里探出个头,瞧见是赵德发,打了个招呼又把门掩上了。

  赵德发家在村中间,院子不大,柴火垛码得整齐。墙上挂着几串冻豆角。

  门还没进,就听见屋里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赵,你可算回来了,孩子烧的更厉害了。”

  她身子掀开门帘,眼睛红肿,头发都乱了。

  看见陈实跟在后头,她愣了一下,“实子咋来了?”

  “我让他来瞅一眼。”赵德发说,“他跟他爹学过点。”

  赵婶子忙把门让开,“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比陈秀兰那边暖和不少,炕烧得很热,窗户上都结了一层潮气。

  一个小男孩躺在炕头上,被两床被子裹着。

  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嘴唇干得都起了皮,额头贴着一块湿毛巾。

  旁边还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水,也不知道是啥偏方。

  陈实一进屋,眉头就皱了起来。

  先把被子掀开一层。

  赵婶子吓了一跳,连忙阻止,“那可不行,孩子正发冷呢,捂出汗就好了。”

  “不能这么捂。屋里太热,被子又厚,汗没捂出来,热气散不出去,烧得会更高。”

  赵婶子被他这么一说,有点六神无主,无助地看向赵德发,让他拿意见。

  赵德发咬咬牙,“听他的。”

  自己家老头子发了话,赵婶子这才把外头那层厚被子掀开。

  被子一掀开,孩子身上的热气就扑了过来。

  陈实坐到炕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摸了脖子和手脚。

  “额头烫,手脚有点凉。”

  他轻轻翻开孩子眼皮看了一眼。又让孩子张嘴。

  小孩烧得迷糊,眼睛张不开,赵婶子哄了两声,他才能勉强看见一点。

  嗓子红。

  陈实心里有了数。

  不是啥稀奇病,多半是受寒后又捂了一下,热气郁在里头。

  小孩病来得急,家里大人慌,一慌就乱灌药,反倒把小病折腾大了。

  “有没有抽过?”

  “没有,就是迷糊,喊他有时候答应,有时候不答应。”

  “婶子,拿点温水过来。给他擦擦脖子,腋下,手心脚心。衣裳换干的,炕别烧这么热。窗户稍微留个小缝,别让风直吹着孩子。”陈实说。

  赵婶子连忙点头,转身去倒水。

  赵德发站在一旁看着,“能行吗?”

  “先退热。”陈实说,“今晚盯着点,要是烧得更厉害,或者抽了,立刻去卫生所,别耽误。”

  这话一说,赵德发反而觉得踏实。

  最怕那种张嘴就说包好的。

  真正懂的,才能知道啥时候能在家缓一缓,啥时候得赶紧送卫生所。

  温水端来后,陈实没让赵婶子上手,自己拧了帕子,先给孩子擦了脖子。

  小孩儿被湿帕子一碰,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赵婶子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的大孙子哟。”

  “别哭。”陈实说,“你一哭,他听见更烦躁。”

  赵婶子赶紧捂住嘴。

  赵德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烟袋锅子。

  平时在屯里说一不二,这会儿面对烧糊涂的小孙子,也只是个没主意的老头。

  擦了几遍,孩子呼吸稍微平了一点。

  陈实摸了摸额头,还是烫。但是没刚才那么吓人。

  “家里有葱白和生姜吗?”

  “有有有。”

  “切一点,熬淡些,别太浓,看他能不能咽,不能咽就别硬灌。”

  赵婶子听了这话,就去忙了。

  陈实看着炕上的小孩,忽然想起小满。

  小满比这个孩子还小,陈秀兰又亏空的厉害。要是往后有个头疼脑热......

  不行。

  得备点常用的东西。

  黄芪、艾叶、柴胡、紫苏,能采的得采。

  靠山屯背靠大山,山里不缺东西,缺的是认识东西的人。

  过了一会,孩子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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