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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陈满仓的儿子就这样?

一九八三,东北赶山 析贝 3839 2026-06-01 09:57

  那人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腰上扎着麻绳,头上扣着狍皮帽子。手里拎着一根短冰镩,镩尖磨得发亮。

  他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李成看见有人,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恼羞成怒,“你谁啊?突然冒出来吓人。”

  那人瞥了他一眼,“你蹦跶两下,掉下去,就不吓人了。”

  “我朋友踩到薄冰了。”

  “还知道薄?”老魏冷笑一声,冰镩往李成脚下三尺之外一点,“白酥夹灰,底下偷水。你们拿镐往这砸,是嫌命长?”

  “那我咋整?”

  “趴下。”

  “啊?”

  “耳朵也冻没了?”老魏把冰镩往他膝盖前一点,“把镐扔了,趴下,往后蹭,别用脚蹬。”

  李成这回不敢犟,慢慢把铁镐放倒,整个人趴到冰上,一点点往回挪。

  陈实在边上接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回厚冰那边,

  李成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半天没说出话。

  老魏用冰镩尖在冰面上敲了两下。

  咚。

  咚。

  两声不一样。

  陈实听出来一点,可又说不清差在哪儿。

  老魏绕过刚才那片冰,往泡子南边走去。

  那里靠近一棵歪柳树。旁边芦苇倒了一片。

  他走得不快,右腿落地时,明显慢了半拍。

  陈实看见他右脚落下去的时候,靴子底总要往外偏半寸。

  膝窝和胫骨那一带,八成留过旧伤。走平地还好,一到冰面上,身体下意识避着劲儿。

  老魏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先用脚扫开浮雪,又用冰镩轻轻点了几下。

  镩尖落下去,又闷闷地弹回来,

  他没急着砸,而是在旁边,又点了两个位置,最后再把冰镩竖起来,手腕一沉。

  咔。

  冰面裂开一个小白点。

  冰镩在落。

  小白点变成小口子。

  他开得很慢,先开了个碗口大的眼儿。冰底下的水,黑幽幽的。

  “你拿镐乱抡,冰是碎了,鱼也跑了,人也震蒙圈了。”

  陈实看着那小冰眼。

  他爹以前也说过这句话,可老魏手里的冰镩一落,黑水从小口里透出来,那句话才落到了实处。

  老魏又开了两个小眼,才让陈实把抄网拿过来。

  李成缓过劲儿后,也不敢再吹牛,乖乖把网递过去。

  老魏低头看了一眼,“补得跟狗啃的似的。”

  李成脸一红,“能用就行。”

  老魏把网接过去,手指头在网眼上拽了两下,找到了几个漏得厉害的位置,把陈实带来的麻线绕上去,打了个结。

  那结打得又快又紧。

  李成看直了眼,“这咋打的?”

  老魏没理他。

  他把网慢慢探进冰眼,手腕用上巧劲儿,网口贴着水下一个方向慢慢压过去。

  过了一会儿,网柄沉。

  老魏手腕一翻。

  一条巴掌长的鲫瓜子带着水珠甩到冰面上,尾巴啪啪地打着冰。

  李成眼睛都看直了,“真有。”

  “你以为鱼都跟你一样,专往没路的地方走?”

  一句话,给李成说的没脾气了。

  陈实蹲下,把鱼捡起来放进尿素袋里。

  冰凉的鱼,拿在手里还是活的。

  老魏又捞了几下。

  两条鲫瓜子,一条小鲤拐子,还有几条柳根子。

  李成看得心痒,“让我试试呗。”

  老魏把网递给他。

  李成立刻来了精神,学着老魏的样子,往冰窟窿里探。

  刚探进去没一会儿,就把网柄碰到冰边,水里哗啦一响。

  这动静听得老魏直皱眉头,“你是捞鱼,还是通知它们搬家呢?”

  “那你来,你来。”李成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不行,你也不见得行,”老魏忽然看向陈实。

  陈实接过网。

  他尽量把动作放轻,刚一入水,网口就偏了。冰眼小,看不到水底,网轻了探不到,重了又搅水。

  他捞了半天,只捞上来一把水草。

  “陈满仓的儿子,就这样?”老魏看着他的动作,很不屑,“再下网。”

  陈实动作停住。

  李成也愣了。

  “你认识我爹?”陈实刚才一直在琢磨这个人是谁,他没住屯里,对屯子又很熟的样子,印象中好像有过这么一号人,但是跟人脸对不上了。

  老魏把冰镩从雪里拔出来,“靠山屯谁不认识陈满仓,看我干啥,再下网!”

  这话听着,不像是普通的认识。

  老魏转身去收自己的东西。他旁边的芦苇窝里,放着一个旧的柳条筐,跟陈实用的那个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同一个人的手法。

  “魏叔。”陈实想起来。魏长林,陈满仓很早以前的赶山搭子。

  老魏背影一顿。

  “别叫叔。下你的网。”

  陈实又一次把抄网放进水里,手指冻得不听使唤,网被冰口卡住。

  老魏用镩敲了敲网框,“斜着进,别跟他较劲。”

  这一网拉上来,水先淌了一地,跟着翻出来两条鲫瓜子。

  李成赶紧去拿尿素袋接。

  鱼尾巴玩命地打在袋子上,尿素袋哗啦响。

  李成手忙脚乱,一根柳根子从口袋里蹦出去,落到冰上滑了半尺。

  老魏把那条鱼踢回袋子边上,“抓鱼别压肚子,苦胆破了,一锅汤都发苦。”

  李成立刻松手,改捏鱼鳃,边捏边替自己辩解,“我以前没抓过活的。”

  “没抓过,嘴还挺忙。”老魏说。

  第二网多一些,七八条小鱼乱蹦,还有一条半斤多的鲤拐子。

  李成笑得牙都露出来了,“真有,真有,这回我娘别说我干啥啥不行了。”

  陈实从袋里挑出两条柳根子,递过去,“魏叔拿两条。”

  老魏没接大的,捡了条小的,用草绳穿鳃,“剩下的带回去,你家眼下用得上。”

  陈实把饼子掰开,递给他一半,这回他接了。

  他咬得很慢,牙口也不大利索,麻袋里漏出半截旧绳套和一些工具,都是自己磨出来的家伙什。

  “往后别拿铁镐硬砸。”老魏把饼咽下去,“镐响传得远,敲散了鱼,人也招来了。泡子边有鱼,屯里谁不惦记?你家现在事多,别叫人跟上。”

  陈实点头,又看着他的右腿,“你膝盖旧伤拖得久了。冬天住山里,寒气重,夜里应该疼得更厉害。要是不管,往后上坡还能撑,下坡就困难了。”

  李成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魏慢慢回过头,眼神比他的冰镩都尖,“你爹没教你,少管闲事?”

  陈实没说话。

  老魏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你爹的命都搭山里了,你还敢上山?”

  李成在旁边小声问,“啥意思啊。”

  没人理他。

  老魏提起柳条筐,往林子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真想带鱼回去,就往前再走走,别过那根歪脖子柳。捞点就走,别贪。陈满仓以前都不在这下网,嫌鱼小。”

  说完,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成等人看不见了,才敢问,“这老头谁啊,说话咋这么冲。”

  “老魏。”

  “我是说他咋认识你爹,认识咋还说话这样式儿的。”

  陈实看着老魏走的方向。

  他也想知道。

  陈满仓的死,上辈子一直是个谜。所有人都说死在山里,具体怎么死的,在哪里死的,他那时候没敢问,也没人愿意细说。

  老魏刚才那一眼,不像是只听过闲话的。

  两人按照老魏说的位置,又试了几回。

  陈实这次没有逞强,先判断了薄厚,再慢慢下网。

  他动作还是生,可不是一通乱搅乱了,慢慢地也有了章法。

  半个时辰后,尿素袋里多了十多条鱼。

  袋子拎起来也有了分量。

  李成看着袋子,得意劲儿又起来了,“我就说能装不少鱼吧。”

  陈实拎了拎袋口,“哪条是你捞的?”

  “没我帮忙把风,你能捞的明白?”

  “风让你把明白了?”

  李成脖子一梗,“明白了一点,这风有点冷。”

  回去的路上,太阳升起来一些,却没有多少暖和劲儿。

  陈实拎着鱼,尿素袋子有点勒手,心里盘算着,给李成拿回去点,再给赵德发拿两条,剩下的,埋雪里冻着,可以顶几天。

  “你带点回去。说好给你一碗的。”

  李成脚步立刻快了,“那我回去劈柴!”

  回屯时,陈实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拿着铁镐。

  快到屯口的时候,李成忽然停住,“陈实,你看。”

  田桂枝门口停着一辆爬犁。

  拉爬犁的马喷着白气,车辕边沾着泥。爬犁上搭着一块旧帆布,帆布上印着林场的红字。

  还没等看仔细,远远听见陈家那边传来狗叫。

  黄耳叫得急,一声接一声的。

  今儿初六!

  陈实把袋子往李成怀里一塞,铁镐也顾不上拿,拔腿就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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