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丫丫的白馍馍最甜
公社粮站旁边,确实有人愿意换。
那家男人在粮站工作,家里比屯子里富裕一些,看见鱼还算新鲜,拿一个粗瓷碗舀了半碗白面。
陈实换出去一条鲫瓜子,三条柳根子。
李成还想再争取一下子,“大哥,我们大冬天破冰捞鱼不容易,你看这鲫瓜子还新鲜呢......”
“七八斤鱼,换不了两斤面。白面要票,鱼不要,你们背着鱼走一圈,能换到粮票算你们本事。”
陈实痛快地点头,“换。”
“你这么痛快,我也不含糊,多抓一把粗盐给你。”
陈实把盐包拿出来,塞给李成。
李成愣住,“你给我这个干啥?”
“你家盐也见底了。二婶等着呢。”
李成盯着碗里的面,“这么点,够蒸馍不?我两口就吃没了。”
“你的口粮还让我管?你也不害臊。”
回家后,王二婶看见那半碗面,先是心疼地叹了口气,可想到丫丫眼巴巴的样子,又心软了,手在围裙上蹭了油蹭,“今天咱就给丫丫蒸个纯白面的带红糖的馍馍。二奶奶给你蒸。”
她把白面倒在盆里,用温水一点点和。
“来,丫丫,过来放红糖。自己捏。”
丫丫捏了指尖大小的红糖放在面上,王二婶把剩下的一股脑都倒了过去。
最终在丫丫的努力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长得像小土豆的馍上了锅。
整出来的白馍只有手掌大,皮也不算暄,红糖从褶上流出来了一点。
陈实找了块干屉布垫着,递给丫丫。
“拿着,尝尝二奶奶的手艺好不好,好吃以后多让二奶奶做。”
丫丫捧着那个热乎乎的小白馍,先凑上去闻了一下。
她仰着小脸问,“娘也吃。”
陈秀兰摇了摇头,“娘不爱吃甜的,你吃。”
丫丫举着小手,把白膜送到他嘴边。
陈秀兰低下头,象征性地咬了一口。
那馍被她让了一圈,最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红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她含在嘴里愣了好半天,眼睛慢慢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吃到了。
陈实看着眼前的一幕,一直堵着的石头,终于松了点,但是心里还是不得劲儿,拉着李成拖着爬犁去村西头捡柴。
半车倒枝刚压好,田有山从林场道过来,身后还跟着个护林队的人,背着红木漆牌子,手里拿着小本子。
田有山直奔他们俩走过来,也不说话,拿脚尖拨了拨上头的倒枝,又看了眼陈实怀里的斧头。
“陈实。”田有山说,“我妹被叫去问话,是不是你嚼舌头?”
李成火一下上来,“你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陈实拦住他,“谁该问,谁不该问,这是大队和公安的事儿,又不是我定的。”
田有山冷笑,“你们陈家倒摘得干净。”
田有山对身后的人说,“记上,往后烧柴要登记,谁家要捡倒枝,先到林场开条子,没条子的话,斧头,爬犁,一律扣下,要是夹着活枝子......”
他故意拖长调,“就按偷木头报。”
村里人怕田有山,不是怕他嗓门大,是怕他手里这点小权。
冬天烧柴全靠山边倒枝,他一句“没条子”,谁家爬犁都可能白跑,一句“偷木头”,说清了也得在大队屋里蹲半天,一回两回的,次数多了,谁家老爷们脸上也挂不住。
田有山把红漆木牌往雪地一插,牌子上写着“护林禁拿”四个字。
陈实看了一眼那牌子,“田队长,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开条子,是全屯都开,还是只有我家开?”
田有山没接话。
陈实把爬犁绳子套好,“要是全屯都开,我明天去大队问问赵叔,让他提醒大家都按照规矩来,要是只有我家开......”
他学着田有山的样子,停顿了一下,拉着长音,“那我也得问清楚,凭啥人贩刚从木材道露头,来去自如的,反倒是我陈家先被林场盯上了。”
田有山盯着陈实。
拿本子的护林队员已经见过太多回了,田队长这么一盯着,对面多半开始找台阶。
他笔尖停在本子上,等着陈实那句“算了”。
陈实站在那也没动,像在等着田有山说话一样。
等了好一会,护林队员也没等到,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田有山这才把视线挪开。
陈实招呼着李成,拉着爬犁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走出去好远,李成才把憋的那口气吐出来,“你刚才咋不跟他掰扯几句?你不来让我来也行啊,我这嘴好不容易有个用处,不用你得罪他......”
陈实闷着拽着爬犁,“他也没吱声。”
李成回头瞅了眼戳着的那块醒目的红漆木牌,也是那么回事。
他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闷气,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回到院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丫丫趴在炕上,抱着那只布老虎,陈秀兰在旁边纳鞋底子,麻线穿过厚布,“嗤啦”声一声挨着一声。
听见院门响,丫丫一骨碌坐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
陈实推门进来,丫丫看清是他,弯着嘴角,把布老虎往他怀里一塞。
“念叨你一下午了,说她舅现在可厉害了,是屯子里最厉害的人。”陈秀兰看着他们俩的互动,眉目间也柔和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怪不得我这么厉害,原来是因为我是丫丫的舅舅呀。”陈实接住布老虎,之前掉了的一只眼睛,已经被缝好了,看起来虎虎生风,是个老虎的样子了。
丫丫被陈秀兰拆穿,有点不好意思,仰着头看着陈实,露出了两颗小豁牙。
晚上丫丫睡得比前一晚安稳了点。
陈实心里也一直在琢磨。
柴火被田有山盯上了。
今天靠鱼换了点白面,明天呢?后天呢?
一大家子,好几张嘴,不能每回都靠运气。
他在心里琢磨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老魏身上。
他懂山,懂冰,这老头,他还真得去找。
第二天一早,陈实把剩下的小鱼埋进雪里,又把破套线收好。
李成蹲在院里劈柴,嘴上还闲不住,“要我说,要么你家搬我家去,要么我跟我娘搬过来,这样也省得她来回跑,还得捎上我,回来以后,哪睡过懒觉啊,天天有事没事,也得给我喊起来,一整就你家有活要干。”
陈实还在琢磨怎么去找老魏呢,想着找谁去打听一下,李成念叨的那些,他左耳进右耳出,一句没往心里去。
直到耳朵边突然凑上来一股热气。
“你说......”李成神秘兮兮,跟做贼似的,“我娘是不是想让我当你姐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