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终于结束后的清晨

　　在衡州承运殿内，聚集了很多人，有坐的，有站的，也有跪着的

　　坐着的是张大

　　站着的是宝庆府核心将领们

　　被五花大绑跪下的是冯双礼

　　当然，由于战事结束不久，整个殿内还有血腥味、烟火气与紫檀木的清香搅在一起，令人极为窒息，极为沉闷。

　　“冯双礼，今日之事，又如何啊？”

　　张大有些洋洋得意的率先开口，在经历死战过后能将敌方跪在自己面前，那确实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有人得意，便有人失意

　　这位张献忠麾下征战十余年的老牌悍将，此刻狼狈到了极致。

　　捆绑他的粗麻绳深深勒进皮肉，肩背一到被长枪刺穿的贯穿伤，甚至双腿因拒跪被亲兵硬生生打断，只能瘫趴在青石地面上……

　　面对张大洋洋得意的问话，冯双礼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张大

　　一番冷暴力之下也让张大觉得无趣，于是他冷哼一声，开始问话

　　“一名狗屁不如的败军之将罢了，也敢如此摆谱？冯双礼，如今衡州已破，你麾下两千老营也尽数灭亡，流民溃散，死期到了还不自知？”

　　仿佛是回应张大一般，冯双礼的喉间也滚出一声闷哼，接着偏过头，一脸不屑

　　“我也不难为你，就问你几句话，你若是想死的痛快，你便老实说来，答完还给你全个尸，留你全节，不辱你悍将身份。”

　　张大前倾身体，急促问道“你那贼将李定国究竟是哪一天什么时辰从衡州拔营北上荆襄？”

　　“……”

　　冯双礼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双耳失聪。

　　“他走时带走多少人？？”

　　“……”

　　依旧死寂。

　　甚至冯双礼还将牙关咬得更紧了些

　　“李定国他走的是哪条路？是衡州—醴陵—长沙官道，还是攸县、茶陵山间捷径？”

　　“呵呵……”

　　冯双礼任凭拷问，始终一言不发，这让张大越发的恼怒，到了爆发的边缘

　　“砰！”

　　受到冷暴力的张大猛地一拍大案，砰然巨响，“张献忠在荆襄长坂坡一战后，兵力到底还剩多少？”

　　终于，这番威逼之下冯双猛地抬起头，用着怨毒与轻蔑的眼神说道，“要杀便杀就是，休想从我口中探半字……”

　　说完，他再度闭上眼，头颅一歪，彻底闭目待死，一副任凭宰割的模样。

　　张文见状顿时怒不可遏，跨步上前抬脚就要踹，被张大抬手拦下。

　　“大哥！这贱骨头油盐不进！不烙铁上刑，他不知道疼！”

　　王腿抱拳急道，“属下这就把刑具抬上来，针砭、夹棍、钉指，一样样来，用过他不开口我是他养的！”

　　“主公，此人是张献忠心腹，知道的太多，不能留客气。先用刑，再斩首，方能震慑敌军。”

　　面对众人要动刑的建议，张大却缓缓摇头，剧烈呼吸过后便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冯双礼

　　“不必。”

　　张大走下丹陛，一步步走到冯双礼面前，“你倒是条汉子。”

　　冯双礼眼皮动了几下，却依旧不说话

　　“你不肯说，我不逼你，既然你求死，本将便成全你。”

　　张大转身回步，高声下令

　　“来人！将冯双礼拖出承运殿正门，即刻处斩！”

　　言罢，亲兵迅速上前，架起瘫软的冯双礼。此时这位悍将听到自己的判决后反而露出解脱般的笑意，挣扎着昂起头，不再挣扎，不再怒骂

　　“慢。”

　　张大一声喊住亲兵，正当众人以为张大反悔时，他目光冷冽的缓缓说道，“斩下首级，以木匣密封保存，不许损坏面容，撒上盐巴保存起来”

　　虽说李定国弃城而走，但冯双礼也算是大贼了，他被斩后，这颗首级日后能送给杨嗣昌、崇祯用以充当捷报岂不美哉？

　　“拖下去。”张大挥手。

　　片刻后，殿外一声短促惨叫，归于寂静。

　　亲兵捧着尚在滴血的木匣回来复命

　　“禀主公，冯双礼已斩，首级在此！”

　　匣内死目圆睁，犹带悍色。张大随意扫了一眼，便不再去看

　　“交王腿妥善封存，置于密室严加看管，日后用作报功。”

　　亲兵退下后，又有一卒快步从殿外走入，躬身抱拳

　　“主公，此时殿外乡绅、官吏、耆老共计二十三人，齐聚王府外街口，恳请拜见主公，求主公安抚百姓、恢复秩序、开仓放粮。此外，杨嗣昌督师行辕的信使，已是第三次前来催促，问主公何时北上荆襄驰援。”

　　张大眉头微蹙，一打完就有这么多烦心事找上门

　　真讨嫌！

　　“先让乡绅官吏进殿等候。”张大沉声下令，“告诉杨嗣昌的信使，本将刚破衡州，军务繁忙，三日后再见他，北上之事，容后商议。”

　　……

　　不多时，十余名身着长衫、头戴方巾、面带惶恐的乡绅、官吏、耆老，在亲兵引领下，鱼贯走入正殿。

　　他们大多头发花白，步履谨慎，由于刚刚结束完战事，此时殿内还很狼藉，他们就这么看着立于正中、一身戎装的张大

　　敬畏有的，不安也有的

　　为首的是衡州府学教授刘秉忠，年过六旬，曾是桂王府幕僚，在之前的战乱中由于冒死保护府学藏书，所以在城中颇有威望。

　　是故由他他率先上前，颤巍巍躬身行礼

　　“老朽刘秉忠，拜见张大人。大人亲率义师，平定流寇之乱，救衡州百姓于水火，拔云开雾，再造生机，满城百姓，感激涕零！”

　　其余人见状也是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附和

　　“拜见张大人，多谢大人救我衡州！”

　　张大面无表情的抬手示意，无需多言，毕竟这种话他们多半也对冯双礼也说过

　　“诸位父老不必多礼。流寇作乱，祸乱百姓，本将身为湖广宝庆兵备道副使，守土安民，乃是本分。”

　　刘秉忠率先起身站起身，先是轻舒一口气接着又满脸忧虑

　　“大人乃是善人义士，天降下凡，有大人入住衡州，此地定会蓬荜生辉，繁荣万世”

　　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诸位有何事要说，尽管说来便是，只要能利于百姓，我张大定无二话”

　　刘秉忠听到此话终于开口

　　“大人有所不知，我衡州经流寇盘踞、战乱攻伐，已是满目疮痍。如今商铺闭市，街巷无人，流民遍地，饥寒交迫……老朽等人斗胆恳请大人，即刻下令安抚百姓，开仓放粮，恢复市面，派兵弹压歹人，还我衡州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