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从推翻知县开始起兵兴汉

第3章 皇帝与知县

  身为穿越者,张大其实并不幸运,他没有系统,既不是权倾朝野的文官,也不是拥兵自立的武将,更没有穿到什么皇子皇孙身上,所谓的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与他一点关系没有

  他穿越的对象只是一个刚刚死了亲爹,就连自家佃户甚至亲弟弟都不太服从自己的十七岁男子

  手下唯一有的,不过是几十名乡勇,几十名佃户,还有些志同道合的同乡朋友

  然而就靠着这些人物,明明昨日还是在田间打算要是起事不成就立马自刎免受折磨的田舍郎,今日就站在府署门口,站在起义人群的最高处发号施令

  “张文,你带人即刻前去武库!守死大门,点清刀枪、弓箭、甲胄,造册登记……”

  “孙民,李丹你俩多带些手脚干净的百八十人去粮仓!先封仓,定要先封仓!我亲爹从坟里爬出来都不能让他抢,明白吗?等局势稳定后分粮时少不了他们的!”

  “刘病活,孙六,周狗,王腿你四人带我家中那些佃户分四路去控制县里四门!不许进也不许出”

  “小诸葛你………”

  张大越说越顺畅,身份从田舍郎渐渐的转变成此处新一任的话事人

  只能说明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吧

  如果他不是未来的穿越者,如果他不知道张献忠不久就会攻陷宝庆府,杀官掠民(尤其是张大这种有田有粮的地主)

  不知道将来李自成的大顺军与大明军队会在此处混战讨伐

  不知道日后清兵入关,南明与清又在互相攻陷,宝庆府五攻五陷

  甚至到了康熙年间,吴三桂又反了,在此地又是一阵烧杀掠夺……

  张大或许就不会这么着急造反

  更何况这还没算上天灾,这还没算上瘟疫

  这么一对比,张大觉得造反存活的几率还是要大些的

  ……

  “粗鄙的混账,你们……你们这是要拉本官哪去!?断头饭要有酒!要有酒!”

  被李二一脚踢晕的吴应韶醒来后连脸上血迹与鞋印都没擦干净,便被两乡汉架着胳膊,半拖半拽地往前挪动

  这回就连他的乌纱官帽也不知是被何人抢去

  一行人并未走远,只是转入县衙建筑群深处——知县廨,也就是明代知县日常居住的内署后宅,只是此刻一片寂静,宛若死宅

  到了内宅朱漆门前,吴应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两名乡汉已经先到了自家门口,立在门口持刀把守

  而且还在说一些关于他妻子与女儿的污言秽语……

  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头顶,吴应韶瞬间浑身冷汗直流

  流民造反,多数会先抢粮仓,士卒哗变则是掠库银

  可那张大不同,他家本就是仁风都大地主,家中有田有粮,不缺吃喝,不缺银钱

  那他的需求是什么?

  毫无疑问,说不定此时自己家眷已经衣不蔽体,饱受侮辱……

  “啊啊啊啊!!!”

  吴应韶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惨烈景象,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几乎瘫倒,用后背死死抵住两名乡汉的推搡,牙关打颤

  他不敢问,也不肯迈进门槛

  “县爷,进去吧,别让俺们难做。”左侧乡汉粗声道,又晃了晃手中大刀

  两人合力一推,吴应韶踉跄跌进门内,膝盖磕在门槛上,又是一阵钻心剧痛。

  “夫人!秀儿!莲儿!”好不容易进了门,他顾不得疼痛,用尽全力嘶哑嘶吼,“都出来!全都出来!”

  内堂脚步纷乱,一群人跌跌撞撞奔出。

  还好,一个人都没少,而且都是穿着衣服的

  为首的是知县夫人,四十上下,绫罗裙装皱乱,发髻松散,双眼红肿满面泪痕。

  身后跟着两个儿子,长子次子皆年近弱冠,接着是个年轻侍妾,最末尾跟在侍妾身后的则是他年仅十六岁的小女儿吴莲儿

  一见吴应韶,全家瞬间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吴应韶强撑着扑上前,双手拼命护住家人,声音抖得不成调

  “莫哭……都还好吗?有人打骂你们不曾?宅中可有人乱来?”

  妇人扑到他身前,抓住他衣袖泣不成声

  “我们在家忽闻外面喊杀震天,不多时便有一群拿兵器的乡民进来,只将咱们全家拘在正堂,不许出门、不许喧哗,除此之外,并未打骂,也不曾……”

  吴应韶猛地一怔,抬眼扫视全家,随即悬在半空的心轰然落地,劫后余生的庆幸涌遍全身,他反复喃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又是哭闹一阵后,吴应韶被家人拉着坐回正堂,连续咽下两三大口茶水面色这才好了几分,于是开始悔恨得浑身发抖,恨声道

  “天杀的反贼!朝廷让我治理一县,治来治去,到头居然被个毛头小子给反了!亏我当初还骂阮之钿(谷城知县)老眼昏花识人不明……”

  正当他带着悔恨哭腔要细说府署中发生的一切时,宅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满室哭声戛然而止,一家人瞬间噤若寒蝉,惊恐望向门口。

  逆光中,少年身影缓步走入,正是张大。

  他身后跟着四五名汉子,身上披的是从县衙武库取出的布面甲、棉甲,腰挎腰刀、手持长枪,已初具军容

  而张大扯去吴应韶的官服后并未再穿上,此时他依旧穿着从乡里带来的一身粗布短打,只是腰间多了柄制式腰刀

  张大神色沉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吴应韶身边那小女儿身上,似乎有些惊讶

  好美的女郎

  咳咳,这个时候不能这样

  正值青春期的张大有时会激素上头,总是会控制不住心中那股阳刚之气

  “知县大人不必惊慌,”张大声音趋于平淡,“我有言在先,祸不及家人,今日只是来与你谈一桩事的。”

  吴应韶脸色发白,仍强撑官威,对家人低喝

  “你们都退入后堂,不许出来!”

  家眷们惴惴不安退入内室

  张大径自走到客椅坐下,目光平静望向吴应韶,心不在焉说道

  “知县大人你那小女儿生得清秀娇憨,很是惹人怜爱啊,多大了?”

  这话吴应韶听了只觉得是滔天的侮辱威胁,瞬间便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张大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激素上头失言了,夹了夹双腿,咳了两下,自顾开口

  “吴大人,我从府署出来,粮仓武库只是派人前去,而我却第一时间便来你这知县内署——你可知是为何?”

  吴应韶抬眼,最后一丝求生希冀熄灭,反而梗起脖颈,硬气起来

  “贼就是贼,装得再体面终究是贼,你让人动手就是”

  张大轻笑一声,并不动怒:“大人硬气!今后我若能在湘中站稳脚跟,定要给吴大人立传,名留青史嘞!”

  “只是……”张大突然停顿一下,有些不怀好意

  “大人死后,府上家眷如何是好?俺能夹住双腿管住自己,不一定能管住手下弟兄啊,要不大人与俺做个交易,俺保你全家无事”

  听闻此言吴应韶犹豫了,自己勤学苦读几十年,好不容易考上当了知县却遇到这种事,自己死也罢了,关键是不能让吴家断后

  见吴应韶犹豫的似乎心动,张大身子微前倾,将一本罪书递给吴应韶

  “知府大人已经先您而去了,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当众认罪——所以您待会得受累点几下头……大致过程就是不久会有人将吴大人也带出去,然后当着县里百姓的面念着你的罪过,只要大人不去管他念了什么、自己有没有做过这事,尽数承认……作为回报,我绝不祸及你家人,不仅不伤他们分毫,还派人护送他们平安返回你老家,甚至日后吴家落魄了,还能再来找我,我定然给他们个衣食不愁的美差”

  吴应韶直视着张大那副深邃黝黑的眼睛,这让他想到了藏在他书房最深处也是他最为喜爱的一幅画,那是一副恶虎下山图,其中那只瘦骨嶙峋注视着自己的老虎目光居然与面前这个少年的目光一模一样……吴应韶一时有些恍惚了

  纵使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比那些只知烧杀抢掠奸淫官妻的流寇可怕许多,居然想要名正言顺占据邵阳,站稳根基

  甚至日后说不定要比那反贼张献忠李自成之辈更为难缠

  然而这一切与自己无关了,如今最为重要的还是传宗接代,莫要断了香火……

  “你保证?”吴应韶声音发颤,“保证我全家老小,都能平安离去?”

  张大语气笃定,“日后我成了知县知府,犯不着为了出气,便滥杀妇孺坏了人心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几名乡汉骂骂咧咧持刀进门,见张大也在此处吃惊之余便收敛起姿态恭敬的对其行礼,张大示意几人先去屋外,接着他们便果真神色肃然的站在门外静静等候

  吴应韶浑身一颤,接着又长叹一声,满眼悲凉

  “我为官多年,最终竟栽在你一个里长手中……我想做个明白鬼,你究竟是如何做成此事的?”

  张大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的开始回忆往事

  “我爹当初为少纳赋税而瞒报近百亩良田,作为知县你是知晓被发现的下场,可惜不幸还是被当地的粮长发现,粮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借机敲诈,居然想要我爹十之八九的土地,这么个乱世,无论是上交土地还是硬撑到底都是死路一条,我爹就在担心受怕中活活气死…………

  父死之后,债务、里长之责全压在我身上,交不交粮都得死…………于是我先与乡里几家大户通气,联合他们一同故意抬高地租,逼得佃户流民走投无路。

  恰逢张献忠复叛,天下震动,县里要编练乡勇,我借机多招了些可靠没饭吃的弟兄。后来朝廷加征练饷,层层盘剥,乡里那些佃户耕民彻底活不下去,只等一个由头便会起事。”

  吴应韶瞳孔一缩,恍然大悟道

  “所以你是故意煽动流民闹事,再以押送乱民为名,带乡勇进城,最后突然调转矛头冲入府署,里应外合!?”

  张大笑着点头,很是庆幸和自豪

  “说实话,一两句话便能说完的法子能有多好?这法子很是粗陋,我自己都不敢信能成事,不瞒你说,先前那柄在你脸上挥舞的短刀是我留给自己的……唉,只能说这大明朝当真要完了”

  听完,吴应韶站起身仰天长叹,满眼苦涩

  这一瞬间,他想痛骂张大,想诅咒张大,想与张大拼命搏杀,想向张大求饶保全性命

  然而这一切都没发生

  “你……动手时不要让我家眷看到”

  吴应韶迟疑许久缓缓说出此话,张大正要应声,内室帘幕却被猛地被掀开。

  吴应韶那十六岁小女儿吴莲儿挣脱,哭喊着冲了出来

  小姑娘生得玉雪清秀,眉目干净,穿着件粉色襦裙用尽力气朝张大轻捶打,哑着嗓子哭

  “不准欺负我爹……你放开我爹!”

  她力气微小,捶在身上毫无痛感,张大见状,只是轻轻抬手,示意身旁乡汉不必阻拦,任由她发泄片刻。

  “莲儿!回来!”吴应韶大惊,拼命将女儿拉回怀中。

  此时一家人全都冲了出来,抱作一团,哭得撕心裂肺,生离死别之痛溢于言表

  张大神色平静,并无怒意,只是站起身不再多留……

  不多时,知县内署门打开

  吴应韶一身凌乱,面色死寂的缓步走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数年后崇祯走到小煤山上那颗歪脖子树时的神态动作,也与他无差一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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